第二十四章獵狗的傳說

  在琉璃國和月脂國的交界處，不僅有著兩國邊民自由貿易的邊境小鎮，還有著傳說中的沼澤地。只有當地人知道，沼澤地是一個神聖的存在。不僅僅因為它的怪誕，更因為沼澤地曾經有大群大群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動物出現過。據說那是誤入沼澤地邊緣的砍柴的農民，當他靠在岩石上抽著旱菸袋的時候，他不小心的一扭頭，看到了山下黑壓壓的一片四腳奔跑的動物，他看得驚呆了，看得大氣也不敢喘。從他在的位置下到沼澤地要走上一天的功夫，而且其間叢林茂密，葳蕤的植被看起來像綠色的毛毯，其中誰知道會藏著吐著信子的毒蛇還是大腹便便的棕熊呢？所以即便沒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四腳動物，他也斷斷不會去沼澤地探險，他有家人，有孩子，有妻子，他很愛惜生命。

  所以他看到這樣的場景，他連柴都不敢背，提溜著鐮刀就跑回家了。

  跑回家後，這樣詭異的事，他對老婆講了。

  沒有別的解釋，那一定是妖魔鬼怪的聚集地，再也不去那個地方就好了，怕就怕會不會被妖魔附身呢？

  女人嘛，總是頭髮長，見識短。他的老婆自然也不例外。

  過去女人是沒有什麼朋友的，老實在家相夫教子縫縫補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務。但是心裡有了擔心怎麼辦呢？只能去求神拜佛了。在她們簡單的思想里，神佛能拯救一切蒼生。

  

  於是他的老婆買了二兩香油，兩柱香，在清早就趕著去廟裡上香了。

  心裡的事無人可訴，那就去問神仙吧。

  可是她不知道神仙也是人做的。

  於是她對著那尊菩薩說出了她丈夫的奇遇，說出了她的擔憂。

  第二天，她的丈夫就病了。

  然後她也病了。

  不幾天她先死了丈夫，她的孩子後來又沒了娘。

  這個傳說本來到此為止了，可是幾年後他的孩子長大了，在一次醉酒後，跟人講了這件事，說是他的父母其實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妖魔附身給害死了。於是沼澤地再次被人提起，只是那個地方是住著妖怪的地方，漸漸地成為了當地人信則有，不信則無的傳說了。

  當然這樣的傳說月塵是不會相信的，因為她知道除了醫生，根本就沒有神明。有些病人來到了無岫山莊，不但帶來大把大把的金銀首飾，而且還帶著用黃金鑄成的佛像，以求上天能讓自己多活幾天。可是她很清楚能讓病人苟延殘喘的不是那尊金光閃閃的佛像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屬那顆虔誠的心，而是她師父的妙手丹心和她不辭勞苦從各地收集回來的藥材的功能。所以很小的時候她就不信神佛之類的，進了寺廟她也只是隨著眾的意思略示一下尊敬而已，每當看到那些神棍巫婆們裝腔作勢捉妖的模樣，她心裡總是暗暗發笑，不過笑過之後她心主里也會生起一股悲涼之感。

  她的師父能救得了人的身體之病痛，卻救不了精神的渴求。所以神棍與巫婆才得已耀武揚威地欺騙世人，然而她心知肚明卻無可奈何。

  現在那個當年的小男孩就坐在她的面前，他喝醉了，自從父母去世後，他感到一種深深無力感，他覺得人的命運都是被鬼神操縱，像父親一樣努力又如何？哪一天一小心觸犯了鬼神，便死得不明不白，連自己無辜的母親也一起喪命；天天酬酒墮落那又如何？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五花馬，千金裘，呼爾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他抱怨著命運的不公，訴說著父母離世後他衣不敝體食不果腹的生活，他的不如意，他對美女的渴望，對佳釀的沉醉。

  而她只想知道剛剛經過這裡的那些人和那些馬車去哪裡了。

  「我怎麼知道呢？馬車在酒館後面呢。酒館後面是有幾個大通鋪供來往客商入住的，費用不便宜呢。」年輕的小男孩繼續說道，「謝謝你請我喝酒，不過你要是請我吃肉的話，我會告訴你更多。」

  月塵提起他的衣服領子，「那馬車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喝醉酒的小男孩用手胡亂地空中比劃著名。

  月塵嘴角扯起一抹邪魅的笑。

  「如果你不說，我會吃了你的肉。」她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嚇得小男孩瘦弱的身體抖了幾抖，似乎酒也醒了。

  「我說了我會死的。」他哭了，他知道自從父母去世後，再也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了。他死了，不過是垃圾桶里多了一抷腐肉而已；他活著，不過是徒添幾縷並不清新的空氣混入湛湛藍天之中罷了。可是他害怕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的那種折磨。

  於是他慫了。

  「你讓我痛快的死，我就告訴你。我死的時候不許揍我，不許嚇我，讓我吃飽喝足，我死了也情願。」小男孩的鼻涕與眼淚混在一起落在月塵髒兮兮的肩頭上。此時，她扮作了一個老人，一個駝背的老人。可是等她化完妝出來的時候，一行八個人憑空消失了，六個衛士加上洛川和尹枝。

  她出來的時候那些人不知道追什麼而去，反正不見人影。

  酒館裡只剩下這個從開頭一直到現在都在孤獨地喝著酒的小男孩。

  這個小男孩一喝酒就會喝醉，一喝醉就會開始講故事。

  熟悉他的人就會告訴大家他的故事是騙人，騙酒錢，可是不熟悉他的人比如洛川和尹枝卻聽津津有味。

  然後他們正聽著他重複他母親的話「那像狼不是狼，像狗不是狗的四腳怪物跑得可快了，可整齊了，像風吹波浪一樣，齊刷刷地往前跑……」，講到這裡的時候，詭異的一幕出現了，那些怪物竟然就出現在小酒館門前，不過不多，大概十六隻，由遠及近，它們的身後揚起幾丈遠的塵土。

  小男孩喝醉了，他完全沒有看到這些。可是尹枝看見了，洛川看見了，還有柚美也看見了，黑衣衛士們紛紛亮出了兵器。

  尹枝此時忘記了害怕，她心裡只有一探究竟的想法。什麼妖魔鬼怪，她可是天子的女兒，那麼她一定是站在神的一邊，那麼她的尊貴的身份一定會讓妖魔讓路的。

  於是她想也沒想，側著身子就向那群獵狗飛奔過去。柚美作為她的護衛，自然不能拉下。她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此時大家全都亂了，誰也不知道洛川去了哪裡。

  除了尹枝，那些衛士接到的命令其實是全力保護尹枝的安全，至於洛川，王妃並沒有提及這個人。可是尹枝偏偏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