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夜襲

  自她走後，尹枝和洛川依照原來的計劃繼續向前走著。可是月塵走了，尹枝心裡又忐忑不安起來。

  大概走了兩柱香的功夫，她大聲叫著停車，為她趕車的柚美馬上把車停在了道旁。

  此時正是下午時分，寬闊的馬路上不時跑過一輛輛馬車，還有那些遠道而來的客商都在卯足了勁趕路。他們希望在天黑之前趕到魚水鎮，找一家溫暖的酒館好好地喝上一頓，再找一家舒適的旅舍美美地睡上一覺，對這些旅人來說，這才是人生最重要的追求。

  所以洛川與尹枝雖然俊男靚女，可是並不引人注目。

  

  尹枝從來不會把自己心裡的不安掩藏起來，她向來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沒有人能管得了她，也沒有人敢管她。

  以前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所以她把所有的衛士叫到一起。

  柚美站在她的身邊，洛川拉著她的小手，她們團坐在路邊。

  她把她的疑惑對大家說了出來，她說「有人寫了個紙條，上面說即刻動手，不知道是要動手幹什麼。」

  「這很顯然，動手要麼劫財要麼劫色，我們財色都有嘛。」洛川笑著調侃道，此時誰也不知道即將出現的危險。

  「表哥，我們還是小心為妙啊。」她捧著自己圓圓的臉蛋，裝作憂戚的模樣說道。

  該動手了嗎？不是說好出了月脂國再動手的嗎？翻過這條長長的山脈就到了邊境小鎮了，過了邊境小鎮就是琉璃國了，那時候再殺個片甲不留，何苦現在要動手呢？

  他想到，他接到的指令明明是到了琉璃國再動手。可是剛剛那個女娃娃明明說了「即刻動手」，想來是接頭的人沒有找到更合適的方法把消息傳遞給他了。他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件事。

  白天他是沒有下手機會的，哪怕是少男少女們輕移蓮步，偶離人群，可是那姑娘看起來會一些武功，那少年看不出深淺，有時候覺得他內功深厚，有時候又覺得他似乎只是一個普通人。

  作為衛士，他沒有資格去試探洛川的深淺，他只有等機會。

  那個在他看來是很大威脅的月塵已負氣離去，他的勝算又大了一些。

  是夜，月朗星稀。

  尹枝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星空，從來沒有過在外面露營的經歷，一切在她的眼前是那麼的新奇與美好。

  不時跳動著小火焰的篝火，時而不時散發出肉香的烤兔肉，還有夏蟲的低語，山風的輕柔，一切都像一個初生的嬰兒打量新世界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能夠經歷這些真是美好，如果下次見到母妃，她一定要把這些境遇生動地講給她聽。她會不會以她為驕傲？

  她依偎著洛川，這些回憶足夠溫暖他們的後半生吧？洛川哥哥可能一輩子也只有與我有這樣相依為命走天涯的經歷了，這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篝火中，一點火星不小心濺了出來。

  她伸手擋住，她害怕這火星會濺到洛川的身上。

  洛川寵溺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緊緊地拉在自己的身邊，

  在天涯落魄流離之際，有這樣一個人對自己不離不棄，自己怎可能不感動？她給他親情給了他溫暖。

  兵刃相接的聲音也正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不知道從哪裡突然鑽出來兩三個人，很快守在外圍的黑衣衛士發出了一陣陣的慘叫聲。

  柚美抽出兵器，她的兵器是一把砍斧，扁扁的斧頭雖然不能削鐵如泥，可是經過她的揮舞，那斧頭卻像一座大山，能把圍在裡面的人壓得死死的。

  現在她抽出斧頭擋在尹枝的面前。

  尹枝嫌惡地要她走開，同是女的，她怎麼可以用那麼丑的兵器呢？

  尹枝走到帳篷里，她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條像蟒蛇一樣發出綠幽幽光的軟鞭。

  她站在篝火旁，火光映照著她白淨的臉龐，她的眼神堅毅，「表哥，別怕，有我在，沒有人能動你分毫。」

  說完，她揮了揮鞭子，空氣中，噼啪的聲音破空而去。

  她並沒有來得及展示她自以為傲的武功，因為很快，對方見沒有便宜可占，帶著他們並不成功的刺殺遁去了。

  地上徒留血跡，連屍首都不見了。

  「他們怕我了。」這是尹枝的第一感覺。

  自此，她時時刻刻把軟鞭拿在手裡。

  柚美留意到，除了失蹤的衛士，還有兩三名衛士受了傷，不過都是小傷，好在衛士們雖說沒有身經百戰，倒都是硬漢，一些小傷並不放在心上。

  戰鬥結束後，他們立即準備轉移帳篷，把篝火踩滅。

  這也是為何月塵發現血跡的地方與他們的帳篷有一段距離的原因。

  畢竟誰也不願意在血腥味濃烈的地方與周公約會。

  這一夜，柚美主動承擔了外圍的守護工作，因為她相信沒有誰能毫不費力地在尹枝的軟鞭下有任何動作。

  於是月塵才有了機會了解這一切。

  她鬆開匕首，「別回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柚美才扭轉身，她的身後已然空空如也。

  遠處傳來一陣抱怨聲「打個水要很久嗎？還不快一點。」

  「好的，就來。」

  她迅速地打完水，疾步如飛地回到帳篷去。

  尹枝梳洗打扮好以後又是明媚陽光的少女，昨晚的事似乎她絲毫不放在心上，她的眼裡只有濃濃的柔情看著略帶憂鬱的洛川。

  「表哥，我們走大路吧？因為我現在還是月脂國的公主，沒有人敢把我怎樣。可是走小路的話，我們反倒更被動，像昨晚的偷襲，要不是我武功高，亮出鞭子嚇退了他們，誰知道會怎麼樣呢？」朝陽照在她的臉上，徒然增添了她的剛毅之色。

  「表妹，你說月塵會不會回來？」洛川擔憂地問道。

  「她回不回來又怎樣？我們一樣可以到達琉璃國。」她不服氣地說道。

  「這本是她師父的承諾，沒想到她背信棄義，竟因為一些小事私自跑了。」洛川望著空無一人的馬路，略帶惆悵地說道。

  「好啦，表哥，有我在，你放心好了。」尹枝自信地站在洛川的身旁，看著衛士們收拾著帳篷。

  「既然不走小路了，就不用再餐風露宿了。表妹，我們得快點走，要早一點找到有客棧的地方。」洛川說道。

  「那是自然。」尹枝附和。

  日光漸漸地移向中天，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他們步履匆匆，誰也不曾留意昨晚就在他們踩過的大地上曾經發生過什麼。

  只是這匆匆的行人中，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她穿著破破的衣服，拿著一丈多長的青竹竿，牽著一匹騾子，嘴裡嚼著半片竹葉子，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夾雜在人群中。

  她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偷偷瞄一眼那騎著白馬的少年還有那輛不緊不慢的馬車，那馬車的帘子完全的掀起來了，露出一張俊俏的少女的臉來。這少女似乎毫不害羞，她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們，既好奇又不解，又缺乏下車了解的決心。

  那小乞丐認出來了馬車裡的姑娘，那是尹枝，這張臉現在看起來竟然沒有那麼可惡。

  這真是與眾不同的宮裡小姐，擱在平常人家的姑娘家，哪裡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把帘子撩起來，大大方方地看著以男人與婦人居多的行人，並且幾乎沒有姑娘在大馬路上行走。

  不時也有那些浪蕩登徒子，看著尹枝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們，他們也會流氓樣地吹一聲口哨，可是那表情嚴肅的衛士再怎麼裝扮也掩蓋不了渾身上下散發的兇悍之氣，那些欺軟怕硬的傢伙雖有賊心，絕無賊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