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如影隨形

  日暮時分，他們緊趕慢趕，終於找到了一個破舊的小村莊，村口有一家賣飯的小店，小店後面有幾間客房，小店的旗子在晚風中輕輕地飄揚著，那旗子似乎有些年頭了，除了正中間有點紅色的痕跡外，旗子的四周都已經微微泛白了。

  店的門前拴著一隻小土狗，黃黃的毛，眼睛四周像用眉筆描過一樣，漆黑漆黑。

  小土狗警惕地看著他們，似乎見慣了來客，它不咬也不叫，脖子上用舊布拴著，一條很細的小鏈子把它拴在一株小柳樹上。谷山山脈什麼都不多，唯獨柳樹特別多。

  「表哥，你快看，是不是比我母妃的哈巴狗更可愛呢？小哈都不會有這樣好看的眉毛呢。」尹枝走過雲，逗弄著那隻小狗。

  她伸出手，嘴裡發出「狗兒狗兒」的聲音來，那小狗也不認生，伸出舌頭在她的手掌心舔了兩下，一副歡快的樣子，好像從來沒有人跟它玩過一樣，這下，來了一位漂亮的小姑娘與它嬉戲，很快它便不滿足於緊緊進被拴在小樹苗上了。

  尹枝走開，它使勁地向前奔著，不時憑空地跳了兩下，奈何不管它再怎麼掙扎，還是逃不出那一根細細的命運線。

  「狗兒真是可憐。」尹枝心心疼地看著它，依依不捨地走開。

  「客官，要喝些什麼？」張著一口長滿黃牙的店老闆，呲牙咧嘴地走了過來。

  「你們店裡都有些什麼？」

  

  「我們店裡只有一些野雞、野兔之類的野味，你要吃牛肉，羊肉那是沒有的，因為牛要耕地，這附近沒有村民想把自己的耕牛殺了拿來賣的。當然，你也看到了，門口還拴著一隻小土狗，客官要是吃狗肉也是可以的。」

  「我們才不要吃狗肉呢，那就把你們這裡所有的好吃的都上上來吧。」尹枝小手一揮，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來。

  店老闆目前進口剛離開，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這個人頂著三分之一塊破布當著帽子，還有半塊碎布耷拉在她的左耳邊，她嘴裡的竹葉子還沒嚼完，她沙啞著嗓子囔道「老闆，上好的酒上好的菜，快上來。」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奇大無比。

  這次不是呲牙裂嘴的店老闆，卻是一個中年女女走了出來。

  她先是嫵媚一笑，既而婉轉地問道「小客官，你可付得起銀子麼？」

  那小乞丐從袖筒里摸出十兩碎銀子，「啪」地拍在桌子上，「你看，可夠？」

  那中年女人，嘻嘻一笑，準備收起碎銀子，可是小乞丐經她的手更快。

  她一把按在銀子上，用眼睛瞟著她問道「伺候舒服了再結帳。」未了，她還挑逗性地眨眨眼，那婦人臉更紅了，笑得也就更有深意了。

  她扭著粗大的腰身，嗲嗲地說道「你知道的，我相公只知道做飯、砍柴，哪裡像小相公這樣解人間風情呢？」

  說完，她把手中的手帕輕輕地掩著自己的厚厚的嘴唇。

  不知怎的，月塵心裡看著想笑，面上卻要極力忍住。她不動聲色女地說道「快雲準備好吃的伺候大爺。」

  那婦人撒嬌似地說道「知道了知道了，小相公真是心急的人。敢問小相公尊姓大名啊？」

  月塵不由得怔了一怔，她什麼都準備好了，唯獨沒有準備好自己的名字。

  她本來認得的字就少，再加上事發突然，她想了想，既然那婦人叫自己相公，那麼就取自己名字中的土字為姓吧。

  於是她展顏一笑，大大咧咧地說道「鄙人姓土，名叫相公，小娘子叫我小相公就好了。」邊說邊伸出手雲勾了勾了那婦人的下巴。

  她原以為婦人會給她一個更加嫵媚的笑容來，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尹枝。

  對於這種公然調戲老闆娘的行為，她早已忍無可忍，已無須再忍了。

  她攸地把面前的碟子扔向月塵的手去，月塵如若不接住，必然會傷到老闆娘；月塵如若接住那勢如破竹的小碟子，不知道那刁蠻的大小姐又要怎樣發難？

  但是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想了，老闆娘仿佛也知道了有東西向她打來，她拿著那脈脈含情眼睛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月塵，不，此時她已經改了名字叫作「土相公」。

  說時遲，那時快。

  只見土相公的手腕一動，穩穩地接住了那打向老闆娘下巴處的碟子。如果土相公沒有接住的話，老闆娘的脖子恐怕已然由不得她自己作主了。

  土相公接了碟子後，穩穩地坐在凳子上，她也不去責問是誰狗膽包天竟敢襲擊本相公？

  她繼續調戲著老闆娘「怎麼？小娘子不害怕嗎？」

  老闆娘嗲嗲地繼續說道「怕，怎能不怕呢？」

  頓了一會兒，她把整個上身都倚在土相公的身上，柔柔地說道「可是我再害怕也沒有用，須得有相公這樣的身手才好。」

  「當真不要臉，不要臉的乞丐，不要臉的老女人。」尹枝看得火起，大廳廣眾之下，眾目睽瞪之間，他們兩個竟然不顧大家的注視，公然調情？

  是可忍，孰不可忍？尹大小姐要出手了。

  土相公剛剛把手扶到老闆娘的水桶腰上，一條深綠色的鞭子像谷山的長尾蛇一樣帶著忽哨聲準確地向她的合谷穴打來。或許尹枝打她的合谷穴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可是月塵自小跟師父無岫學醫，自然對穴位非常清楚。

  鞭子來的時候，她果斷地鬆開手，說來也奇怪，那老闆娘如此肥胖的身體竟然本應穩如泰山，可是就因為月塵把手從她的腰間抽離，她竟然軟綿綿地往地上倒去。她這一倒下，月塵的手又抽開了，尹枝的鞭子竟然落了個空。

  她氣得一張粉臉都變了顏色。

  「好一對狗男女。」她再要欺身過來，洛川害怕地拉著她的手，哀求道「好妹妹，我們吃飯吧，莫要生事了。」

  她回頭，一雙眼睛因為生氣睜得像銅鈴似的，可是一觸見洛川那張帥氣的臉，她的怒氣又化為如水的溫柔。

  她白了一眼月塵「好吧，看在洛川哥哥的份上，我就忍了。」

  月塵嘻嘻一笑，繼續與高大肥胖的老闆娘相互呷笑，那聲音放浪至極，月塵又深通醫術，她隨便摸幾個穴位，都能讓老闆娘身上麻蘇蘇的，像一股股暖流經過，讓她通體舒暢，恨不得大廳里立即馬上擺上床。

  可是月塵餓了，還是真的餓了，再加老闆娘醜人多作怪，顔不夠高，倒是聲音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所以她調戲夠了老闆娘，把顏色一正說道「唉，好餓，餓得都沒有力氣說話了。」同時把老闆娘晾在一邊，隨便老闆娘拿軟綿綿的、白花花的肉往她身上堆，她都不理不睬。

  老闆娘想或許小相公是真的餓了，飽暖方能思淫慾。

  這麼一想，她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