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無岫的往事

  馬上的人，翻身下馬，一揖到地。

  「王妃有密書到。」其中一人大著膽子把用蠟丸封好的密信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無岫看到這三個人的裝束就知道王宮裡一定是出事了，否則王妃斷斷不可能直接派人來找她的。她接過那封密書，飛快地看完，然後用手搓成粉未。未及她說話，那人繼續說道「少主稍後就到，還請無岫姑娘早作安排。」

  「王妃她還好嗎？」

  「只此一事讓王妃掛念。」說話的人似乎要潸然淚下了。

  「進來說話吧。」

  山莊的大廳一向都是乾乾淨淨的，因為桃婆婆是個愛乾淨的人。只要有桃婆婆在的地方，那一定是纖塵不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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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婆婆老了，她走路的時候都要彎著腰，有時候她也會抱怨無岫道「姑娘醫術高明，可以救治天下人的病，唯獨我這老太婆要永遠彎著腰走路」。

  對於她的抱怨，無岫充耳不聞。

  桃婆婆是世界最忠實的僕人，她一邊碎碎念著，一邊仔細地為客人奉上雨前的茶葉。

  上了茶，她識趣地退出去。

  在她回廚房的時候，她看見了月塵。

  月塵像一尊石塑，站在槐樹的下面。

  她綰頭髮的黃色的絲帶輕輕地抖動著，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師父帶著那些人進了正屋。

  師父摒退了所有的人，無岫山莊一定會有大事發生的。

  桃婆婆走過去，絮絮叨叨地說道「塵兒，塵兒，你可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了，你說那些人是什麼來頭啊？」

  「婆婆，師父的事情我一向不打聽的。我看，你安心做好自己的事，也不要去打聽了。」

  「看起來怪神秘的，我這老婆子只是問一下而已，那些人看起來像是王妃宮裡的人呢。」桃婆婆邊說邊走。

  「是嗎？什麼王妃？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月塵趕緊跟在桃婆婆身後問道。

  「哼，剛才你不是說你不打聽你師父的事嗎？」桃婆婆翻著白眼說道。

  「婆婆，求求你，快告訴我嘛。師父與王妃有什麼關係嘛？」月塵隱隱約約地知道，當年這座山莊只有師父和桃婆婆兩個人，所以桃婆婆一定知道師父的很多事情，她真後悔以前沒有細細地向桃婆婆打聽過。

  「這個嘛，你坐下，我慢慢講給你聽。」她們一路走到廚房，桃婆婆扯出兩張凳子，她坐一張，遞給月塵一張。

  月塵雙手托著腮，一臉興趣地看著桃婆婆說起了那些陳年舊事。

  那是很多年前，有多久，桃婆婆也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時候的她背不駝，腰不彎，她還是個半老徐娘，風韻猶存，也許還能找一個好的婆家。可是她從記事起便在深深的後宮內院裡做丫頭，直到多年前她隨著王妃一起來到月脂國。那時候的王妃還是個小小姑娘，來到陌生的國度，她們相依為命，王妃待她早已超出主僕之情。

  有一天，正是陽春三月的時候，王妃閒宮裡悶，跟月脂國王說了好多情，終於允許她出宮去賞花。

  一路上鶯歌燕舞，小溪叮咚，好一派迷人的春色。

  彼時，王妃還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姑娘，她常居深宮大院，難得放飛自我。出了宮她二話不說，帶著她，甩掉一隊衛兵跟隨從，來到溪頭田澗。

  王妃似乎一直在尋找著什麼，她專揀那些偏僻的地方去。

  大家都知道谷山曲曲折折，山谷綿延又長，真是花上十天半個月是走不完的，王妃也是頭一次來到谷山，但是她像很熟悉這裡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她像一隻靈活的兔子一樣，翻山越嶺，直到在一處坡谷地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無岫。

  那時候的無岫臉上血肉模糊，她的臉就像被老鼠啃過一樣，皮肉相連，坑坑窪窪；她的身上也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再無一點人事完事的樣子。整個人似乎毫無生息，一具血人的模樣樣子。

  說到這裡，桃婆婆情不自禁地打一了個冷顫，她接著說道「我只看了一眼，便頭皮發麻，渾身僵直，胃裡翻江倒海，再也動不了半分半毫，而王妃卻異常冷靜。她熟稔地翻了翻了姑娘的眼瞼，再查看了一下身上的傷口。她鎮靜地把姑娘背到小溪邊，用溪水幫姑娘清洗了身子，再命令我找一些乾草鋪好。她掏出隨身帶著的藥膏，把姑娘的傷口仔細地塗抹了一遍。

  未了，她帶著我，就來了這個地方。當年這裡還沒有『無岫山莊』這塊牌子，這是後來你們的師父自己樹立的牌子。」

  「那再然後呢？」月塵問道。

  「再然後，我就留在了你們的師父身邊，照料她，一直到她好起來。」桃婆婆的故事講完了，她還猶自沉浸在往事的不可追中。

  月塵把廚房裡的青菜搬出來，一邊擇菜一邊說道「桃婆婆，你給我講了師父的故事，我沒有什麼好回報你的，我就幫你幹活吧？」

  桃婆婆制止著她說道「不，你一定有機會回報我的，因為你師父最鍾愛你。」

  「何以見得？」月塵不解地問道。

  「三個藥童中，你師父只讓你自由出入谷山，你還不明白嗎？」

  「這有什麼奇怪？我的性格比較好動一點唄。月心比較文靜，適合做配藥的活，月琴太小，採花收蜜這些活自然我來做了。」

  「可是你師父為什麼偷偷教你武功？」桃婆婆眯起小眼睛看著月塵意味深長地笑道。

  「啊？桃婆婆，你連這個都知道？」月塵丟下手裡的青菜，氣呼呼地站起來，「師父說過，不讓我告訴任何人的。」

  「可這山谷里的事哪件能瞞得過我的眼睛呢？」桃婆婆又笑了，這一笑她臉上的皺紋愉快地舒展開來。

  「可是，可是，師父是因為什麼事才那麼慘呢？」月塵遲疑地問道。

  「讓女人變得那麼悽慘的人只能是男人了。」桃婆婆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

  「是什麼樣的男人呢？我要為師父出這口氣。」月塵悄悄地捏緊了拳頭。

  「王妃知道是誰，我不知道。」桃婆婆把月塵丟下的青菜又撿起來，細細地擇著。

  「王妃既然救了師父，為何不替她報仇呢？」月塵也蹲下來，挨近桃婆婆問道。

  「其中當然必有緣故，可是這緣故，誰又說得清呢。」

  「師父也不想報仇嗎？」她低低地問道。

  「我雖然知道一些事，可我畢竟只是個下人哪。如果你知道什麼事，你要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幫你找到害你師父這麼苦的人。」

  「好的，桃婆婆，你陪了師父這麼多年，辛苦你了。」說完月塵怏怏地走出廚房。

  她很心疼師父，知道師父的過往後，她心裡像是鬱積了一大團怨氣，不得伸展，眼裡有淚，心裡有痛。「師父，師父，可憐的師父。」她一邊想著，一邊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