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陌生的來客

  晴空如洗，一碧千里。

  白山黑水之間，月塵像一隻靈巧的貓兒，在叢叢樹木之間暢快地穿梭著。

  天氣很熱，魚水鎮的人都躲在家裡乘涼。有錢人家會讓丫頭不停歇地幫自己扇扇子，窮人家頂多是在屋子裡多灑點水用來降溫。

  而谷山因為樹木蔥蘢，綠蔭遮蔽，不冷不熱。

  月塵把頭髮高高地盤在頭頂上，綰一個髻，灰色的長褲把她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樣她在樹林裡穿梭才不會被荊棘刺傷。

  她的身後拖著好幾個小麻袋，每收一籠蜜蜂，她都把蜜蜂放進小麻袋裡，紮緊口，放在大樹底下。一到春夏之季，蜜蜂分籠的時候，她就會來到樹林裡，像獵犬一樣尋覓著那些分籠的蜜蜂，然後把它們收進袋子裡，帶給師父雲無岫。

  雲無岫是個怪人，不管春夏秋冬她都蒙著面紗，月塵跟在她身邊大約有十年了吧，十年了，月塵從來不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師父長什麼模樣，不知道師父年歲幾何。月塵只知道師父的聲音聽起來像林中百靈鳥的叫聲一樣婉轉，師父的手婉如蔥尖一樣嫩白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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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無岫待的地方叫作無岫山莊。山莊面積並不大，房間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很簡陋，四五間房，全是石頭徹成的。入口處朱漆的大字「無岫山莊」，掩映在一叢叢樹木之中。如果沒有人指導，外來的人很難發現這樣一處小小的山莊。

  山莊的院子很寬敞，陽光很好的時候，無岫會命令月塵把所有的藥材整理出來晾曬，有時候她也會陪著月塵用兌磨把需要磨碎的藥材一點點地磨成粉。

  當然，雲無岫很有錢，具體有多少錢月塵不知道。她只知道來找她看病的人一定是找盡了天下的名醫都治不好的病才會千方百計地打聽到無岫山莊，來到這裡的人非富即貴，窮人是不可能有精力找到這裡來，而且雲無岫的藥很貴。一株野山參都能賣到十兩銀子，然而因為她的醫術高超，哪怕一株狗尾巴草一旦入了她的方子，賣上一百兩銀子，那些生病的人也是欣然接受。

  雲無岫唯一的缺點就是極愛乾淨，一天要洗上至少十次手，她洗手與常人又不同。平常人洗手只是用清水把手沖一下，再拿毛巾擦乾就好，可是雲無岫每次洗手都要用皂角細細地把手搽上一遍，然後再用清水淋一遍。月塵沒有見過雲無岫洗臉，只是洗手她看著就麻煩極了，她總是在心裡想如果是我的手，洗的那麼仔細，洗的次數那麼多，我的手皮一定會破的，可是師父的手依然白嫩如昔，真是奇怪啊。

  月塵數了數小麻袋，她出來的時候總共帶來十五個小麻袋，現在只剩下三個小麻袋是空的。可是這片林子她幾乎都跑了遍，看來也只能有這些收穫了。她把放在大樹底下的麻袋一起扔進後背的竹簍里，蹦蹦跳跳地往山谷的方向走雲。

  無岫山莊就在其中的一個山谷谷底，這座連綿不絕的山就叫作谷山，因為這座的山的山谷真的是很多。山的這一邊是月脂國，翻過去就是琉璃國，師父囑咐過不管谷山的另一邊有多少珍稀的藥材也不允許藥童們跨過谷山去另一邊採藥。

  這座山她太熟悉了，這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世界對於她而言都像她最親愛的夥伴。倘若是一個初來咋到的人，猛地一到這人跡罕至的叢林裡來心裡肯定會發怵，可是對於月塵來講，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這座山林就像她自己的家一樣。她沒事就往林子裡跑，去找尋師父告訴她的藥草。

  現在她正在往無岫山莊的方向去了。

  本以為寂靜的夏天不會有人來打擾，可是她還是聽到了馬蹄聲。

  馬蹄聲很急，她在心裡忖道「以前每次有人來找師父看病，都會有飛鴿傳書，提前告知某人某天要來看病，謝儀為多少銀兩」，如果師父同意幫那人看病，到了日子會派月塵去山谷的入口把人接進來。因為谷山的山谷實在是太多，而且模樣都大同小異，無岫山莊又是掩映在一叢叢的樹木之中。

  想到此，她飛快地竄出叢林。山谷之間有一條小道，道旁開滿了白色的小花，一叢叢的野草被三匹馬踐踏得東倒西歪。

  月塵急速地追尋著馬的痕跡奔跑著，她的速度很快，一棵棵高聳入雲的樹飛速地從她的身旁掠過，很快她便超過了那三騎。

  來到無岫山莊，她扔下背簍。月心正在陽光下翻動曬著的藥材，見月塵風風火火地從外邊跑回來，她好奇地問道「得到什麼寶貝了嗎？這麼著急？」

  「師父呢？」她急切地問道。

  「又沒有人來看病，又沒有什麼事可以勞煩她老人家的，呶，現在應該在石屋裡吧。」月心一邊翻動著藥材一邊用手指著石屋的方向說道。

  月塵聽了月心的話，她更加確定外面的三騎實為不速之客了。

  月心說得石屋是無岫的臥室。

  石屋的門是大理石做成的，硬推是推不開，而且隔音效果很好。只要關上門，哪怕外面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裡面的人是什麼也不會知道的。所以無岫在石門有罅隙里穿有一根金蠶絲線，如果山莊裡有什麼緊急的事，而無岫又在石屋的話，外面的人只需要輕輕地扯那根扯不斷的絲線，裡面串著的銅鈴就會響。

  月塵三下兩下地奔到石屋跟前，她焦急地扯著金蠶絲線。

  很快，石門隆隆地打開了。

  看不見無岫的表情，她戴著黑紗。

  身體僵硬地站在門前。

  「什麼事？」

  「師父，外面有三個騎馬的人，不知道什麼來頭，徑直朝著山莊來了。我比他們跑得快，所以提前要告訴你一下。」她氣喘吁吁地說道。

  「不可能，我最近都沒有病人。」無岫冷靜地說道。

  「很快就會到的。」月塵喘口氣說道。

  無岫沒有回答，她走向山莊的入口處。

  月塵跟在後面。

  月心還在大院裡翻曬著各種各樣的藥材。

  月琴還是個孩子，她在院子裡把自己團成一團，愉快地滾來滾去。

  無岫來的時候，她正倒著立在一棵樹下，看見師父來了，她一筋頭翻身站起，抱怨道「師父，徒兒好無聊啊。可不可以讓月塵師姐教我打架啊？」她奶聲奶氣地說道。

  無岫一伸手，月琴條件反射地向後躍開一丈多遠。

  「師父，你突然襲擊。」她不滿地說道。

  「回房間去。」無岫聲音很冷，很顯然，她也聽到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了。

  她打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