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對我最好的人

  我知道，當自己開始同情茶小清的時候，就已經放下了心裡的顧慮，我的性格基因里，始終還是感性大於理性，其實我並不在乎茶小清的經歷，真正改變我想法的，是茶小清和老余說的那些話……

  我希望她是發自內心的，而不是為了利用我，因為我已經被她的這番話打動了，想來，我也是個可憐人，正因為平時得不到關愛，所以僅僅這些話，便讓我產生了死而後已的衝動。

  我重重「吁」出一口氣，然後乾脆利落的對茶小清說道：「你在這兒住下吧，希望你能早點洗清自己的罪名……我相信你是無辜的。」

  茶小清看著我，並沒有言語，但眼睛裡已經含著眼淚，這大概也是一種感動吧，在這麼困難的時候，她比我更需要一個能給予她幫助和信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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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漸漸深了，月光便在黑夜中凸顯了出來，甚至比屋子裡那個只有十五瓦的燈泡還要亮，而我就站在月光下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茶小清站在窗戶邊一陣失神，直到一陣冷風吹過來的時候，她才回頭看了看我……

  我們都沒有說話，那一眼之後，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她依舊失神，我依舊忙碌……

  將洗漱用品裝進了方便袋裡，我終於收拾好了全部的東西；直到這個時候，我才開口向茶小清問道：「明天早上你想吃什麼？我給你送過來。」

  「隨便什麼都行……你記得給我買一套洗漱用品。」

  「好，柜子里有一套沒有用過的床單和被罩，你自己換了吧。」

  「嗯。」

  「那我走了……我就住在小區對面的友誼賓館，你要有什麼急事的話，可以到那兒去找我。」

  「好。」

  茶小清用最簡單的方式回應著我，她好像忽然失去了說話的欲望，又陷入到了那種憂鬱迷茫的狀態中；我能理解她，這種被全世界遺棄和孤立的感受，我也常常會有。

  直到我打開門準備離開的時候，茶小清才喊住了我，她給了我五千塊錢現金，我沒要，因為我不想我們之間存在交易關係。

  ……

  「友誼賓館」說是賓館，其實也是小區房改造的，與我同樓的，不僅有住戶，還有理髮工作室、棋牌室，所以環境又髒又亂，但勝在便宜；我和老闆商量，自己要常住一個星期，老闆算了算，最後只收了我六百塊錢。

  簡單洗漱之後，已經是深夜的十一點，可是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於是又點上了一支煙，想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我的思緒被手機鈴聲打斷，拿起來看了看，是唐果打來的……

  我剛接通，便聽見了她在電話那頭「嗚嗚」哭著的聲音，她叫嚷著對我說道：「餘味，你在哪兒呢？……快點死過來陪我喝酒。」

  「這三更半夜的，狗都已經睡了，你這是要幹嘛啊？」

  「你罵我不如狗！」

  「我就是想告訴你，現在已經很晚了。」

  「我不管，你過來陪我喝酒……我又失戀了。」

  當唐果用了又這個字，喝酒這事兒就已經顯得很可笑，何況我們都是工薪一族，明天還得起早上班，所以我當然不願意去；於是，我又對她說道：「別折騰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你不來是吧？……好，那我現在就跳海自殺，這次我是真的傷心了……我到底是哪兒不好啊，認識了一個電視台的女主播，就把我給甩了！……沒去賣車之前，我還是網絡主播呢，到底比她差哪兒了？」

  「奧迪和奧拓就一字之差，你能讓奧拓賣出奧迪的價麼？」

  「你會不會安慰人，說的我更想死了！」

  「我可沒安慰你……我只是讓你認清現實。」

  唐果又放聲大哭，哭聲中，我還聽到了海浪聲：「餘味，我一隻腳已經踩進海里了……水特別冷……你就當可憐我吧……不用你安慰，只要你在我身邊坐著……我特別害怕孤獨，像要死了一樣！」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拿死威脅我？」

  「誰讓我知道你是一個嘴硬心軟的人。」

  「真是怕了你了……你只是談個戀愛，又不是發動戰爭，有必要每次都弄得這麼要死要活的嗎？」

  「比戰爭還殘酷，已經屍橫遍野了，就等你來清理戰場。」

  ……

  叫了個計程車，繞著「環島南路」跑了一圈，終於在「音樂廣場」附近找到了正在喝酒的唐果。

  我們認識的這幾年中，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好幾次；她喜歡找富二代做男朋友，可是人家講究門當戶對，一旦要動真格，受傷的總是她……所以，她才想買下茶小清的那輛帕拉梅拉提升一下自己，可是事與願違，她的美好願望又落空了。

  我悄悄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然後點上了一支煙……

  她卻迷迷糊糊地衝著我傻笑：「你肯來啦？」

  「我人是來了，但心沒來……大姐，已經十二點了，你知道我有多困嗎？」

  「大不了明天請假，怕什麼。」

  「我可不是老闆面前的紅人，我能混口飯吃，就已經很難了……麻煩你下次再失戀，能不能別驚動我，一開始，我真的挺同情你的，但次數多了，我就覺得像是一個鬧劇……」

  唐果冷笑：「我也覺得是鬧劇……可這次我認真了，我真的很喜歡他……要不然，我也不會想著買茶小清的車，我甚至連怎麼還車貸都已經想好了……他倒好，轉眼就和電視台的女主持人搞上了……他到底把我當什麼啊？……一個隨時可以扔掉的破爛嗎？」

  我不言語，就這麼默默抽著煙。

  唐果又向我倒了一肚子苦水：「是，我就是一個賣車的，可我也是憑著自己的一雙手在奮鬥，不偷不搶；為什麼就比不過那些含著金鑰匙出身的狗屁白富美……只因為我從出生那天開始，就被戴上了一頂貧民的帽子嗎？……」

  看著她是真的難過了，我才輕聲安慰道：「你別這麼想，你只是有點急功近利，其實本質上還算是個不錯的女人，現在的女人，很多都已經沒有你這樣的上進心了。」

  唐果靠在我肩上，重重地喘氣，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她喝多了……甚至比昨天的茶小清，要顯得更醉！

  海風一陣陣吹來，我輕輕推開了唐果，然後又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並在她耳邊說道：「你掏一下口袋，看看裡面有什麼好東西。」

  唐果閉著眼睛一陣摸索，然後又眯眼看著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東西，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白兔奶糖……」

  「吃吧，吃點甜的東西，心情會好點。」

  「餘味，我就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

  扶著已經徹底喝醉的唐果，我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在沙灘上，唐果租的海景公寓，就在離這片沙灘不遠的地方。

  其實她已經很優秀了，她是我們公司唯一一個能在廈門租的起海景公寓的人，只是她不喜歡普通人，否則，她不會把自己搞得像現在這麼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