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畫卷

  看到她凝重的表情，皇帝倒是笑了。

  「別擔心，朕不會讓她們對一個保家衛國的將軍出手的，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

  苗玉扯了扯嘴角，還是沒露出微笑。

  這計確實高明，若是他染上了寒食散，不說對治療腿疾的影響，在不明真相的民眾眼中，他就是經過她的治療才變成這副模樣。

  別說是能夠憑藉治好腿的名義一步登天了，恐怕和他們夫婦倆人結仇都算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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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謝過皇上，他則是擺了擺手。

  「不必，朕請你過來，也不是為了這點小事，而是希望能和小玉大夫合作。」

  苗玉表示悉聽尊便。

  皇帝招了招手，把她帶到後邊一點的地方。

  那有個桌子，上邊擺了一些書畫。

  他讓苗玉一一看過去，讓她說說自己的想法。

  這讓她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出去秋遊，被要求寫感想的孩子。

  她趕緊掃開這個念頭，專注地看了起來。

  這上面的幾幅畫很雜亂，有山水的，也有人物或動物的，而且後者居多，這和苗玉的刻板印象不一樣，她有些驚奇。

  上面的畫水平也是參差不齊，有些特別優秀，一眼看過去心曠神怡，意境十足；畫的小鳥、狸奴也是小巧可愛，每一個動作表情都傳神極了，在紙上栩栩如生。

  苗玉就認出了三色貓、橘貓等等幾個常見的品種，還有鸚鵡、喜鵲和八哥等等，甚至有一張還畫上了孔雀。

  她早就知道這邊的人喜愛養孔雀，但也只是聽說而已，從未真正見過。

  但見到畫卷上畫滿了各種神態的孔雀，有幾張還畫出了專門給孔雀鑄造的窩，看起來豪華又大氣。

  這恐怕已經不是喜愛了，簡直就是當著國寶一樣供著吧。

  她一邊看，一邊發出驚嘆，這似乎取悅了在一旁候著的兩人，他忍不住再問了一遍觀後感。

  「很厲害。」苗玉的心裡最先浮現的就是這三個字，她輕輕地放下手中的畫卷，生怕有一丁點損壞，珍惜極了，「這些都是一個人的作品嗎？是哪位大師的？」

  他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撲哧一笑。

  苗玉迷茫的回過頭去，他們倆慢慢地走過來，分別在一旁的柜子中找出更多的畫卷。

  一一展開來，大部分都是一些不錯的畫作，只有幾份的手法看起來比較拙劣，但是遠遠看上去效果也不錯。

  苗玉一一看過去，這一次的主題就更豐富了。有在家裡辛勤勞作的婢女；有在閣樓往外眺望，喧鬧的街道；有站在一起，慈祥笑著的兩位老人，也有看起來剛滿月還在瞪著腳哭喊的小嬰兒……

  這一卷卷下來，講述的都是一些再尋常不過的畫面，幾乎發生在每時每刻，就像照片一樣充滿了生命力。

  苗玉曾經見過的大部分畫都是黑白兩色，即便是上色，多半也是山水畫上的青山，亦或者是顏色鮮艷的鳥兒。

  這麼富有生活氣息的彩色畫，她確實很少見到。

  「這些都是朕到處得到的一些畫，其中也包括朕皇后畫的。」皇上走到了苗玉身旁，平靜的說道，他指了幾幅屬於皇后的畫，眼裡滿是驕傲，「她在嫁給朕之前，可是個才女啊。」

  他選出來的，都是苗玉覺得很驚艷的幾幅畫，她也忍不住誇讚。

  「她聽到你的誇讚肯定很開心。」皇上說著，轉過身來，讓在後面等著的太監上前來，「來，皇后，這麼喜歡你的作品的人，你不上來瞧瞧？」

  苗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那個皮膚粗糙的小太監拔掉頭帽，長長的頭髮就披散了下來。

  她用手帕沾了點水，擦乾淨臉上的妝容，一個被歲月寬容以待的美人就出現在她面前，即便穿著太監服也難掩她的貴氣。

  「能騙過小於大夫的眼睛，看來這次的裝扮非常成功。」她將手上的東西隨手放在一旁，也走近了苗玉。

  她的聲音變化不算大，但是語氣完全變了。

  苗玉壓根沒往那方面想，有懷疑，也只是認為是閹人的特性。

  她看了看變成皇后的太監，又看了看皇帝，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娘娘的偽裝很完美。」

  連手的細節都偽裝了，她自愧不如。

  「無需這般抬舉我，小玉大夫。」她笑了笑，走到畫卷旁邊，隨意拿起了幾幅，「這些畫卷，都是出自一些不可思議的人，她們創造了這些畫卷，卻永遠也無法得到相應的獎賞。」

  苗玉有些莫名的看向她。

  「它們的作者都不註明真實姓名，因為這些畫卷詩詞都出自女子之手。」皇后平靜地說。

  苗玉不敢苟同，她雖是天天都要在醫館裡候著，要不就是到後山去採摘藥材，但也知道皇城中出名的幾位才女。

  每次一有大活動，她們的名字都會在市井小民的口中出現，大家傳的津津樂道。

  皇后搖了搖頭，拿了根毛筆，沾了磨，在空白的紙上寫下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苗玉認得這首詩。

  「小玉大夫，這世間給一個才女的名號，卻沒有給她與男子同樣的道路。科舉這個仕途，沒有為這些同樣具備資格的人打開，我們回饋給她們的，只有一些口口相傳的名聲罷了。」

  不能將自己的所學運用，不能去報效國家，不能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慢慢的，這就變成了惡性循環。

  因為學而無用，價格昂貴，只有家中頗有積蓄的女子才有機會接觸，這個過程枯燥又艱難，更多的人在出閣後不再學習，專心在家相夫教子，管理一整個家庭。

  最後能堅持在學習這條路上的人，除了滿腹經綸，就只能看著院子裡的小小天地。

  就和她一樣。

  「我曾經也在京城裡名聲鵲起，人人提起我的父親，都會誇讚他有一個好女兒。」皇后娘娘說道，她將那幾個孔雀的畫擺到一起，那些都是她的作品。

  是她閒暇時在宮廷里觀察孔雀畫的，她們相伴了很長一段時間，畫上那隻幾乎是她親手養著的，現在已經離世了，她按照腦子裡的印象將它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