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女官

  她也是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有這份本領。

  原先畫的最多的也不過是望出去的山林，又或者是在腳邊打轉的狸奴，但那些都比不上她畫出來的孔雀。

  「自那以後，我便叫皇上搜集了很多同樣出自女子之手的畫卷、詩詞，這裡的只是冰山一角。」皇后說道。

  那些作品有一些很優秀，有一些很平常。

  他們還發現其中有一些作品，和一些文人子弟的作品高度相似，他們又想盡辦法找到了那些女子。

  「大部分人都不願意多說，但也有幾個當場為我們作畫，並不是仿造的。」皇帝也走上來，說道。

  「冒名頂替？」苗玉立刻反應過來。

  兩人沒有搖頭，但也沒有點頭。

  

  這可是欺瞞聖上的大事，誰敢這麼大膽？

  也不怕被查出來之後殺頭？

  看出了苗玉眼中的疑惑，皇帝搖了搖頭，「這個事情很平常，通常發生在老師和學生之間。大部分朝廷里的引薦信都是這麼來的，若是真的優秀的，也會送到朕的眼前。」

  家中的就更不用說，女子沒有奪取功名的資格，即便是寫出好的文章、畫出好的畫卷，這個名也只能讓給家中的男丁。

  她不想讓，對她來說毫無益處。

  女子在這一點上面臨著和寒門子弟一樣的難題，她們的優異通常與家世掛鉤。

  可能是金錢的味道會遮蔽人的眼睛吧。

  所以，大部分都是自願交出去的，就是要查也是無從下手。

  「朕原本想著，能在這些人中找出一個，捧她做個小官，能夠打壓這種現象，可惜…」皇帝搖了搖頭。

  他獲得了從小到大以來最慘烈的失敗。

  幾乎沒有一個官員願意站在他這邊，無論站在哪一邊，這一刻都聯合起來反對他，甚至要以死明志。

  這份詔書還沒走出宮門就被遣送回來了。

  對這個結果，苗玉毫不意外。

  無論如何開放，給了多少工作機會給女子，官位都是他們的命脈。別說是女子，就是有一個新的勢力要崛起，也會引起他們的奮力反抗。

  恐怕是寧可同歸於盡，也不願意讓別人也從中分一杯囊。

  能在官場上有一席之地的，哪個不是自私自利的？

  因為這件事情，那些女子被嚇得不敢出聲，她們有自己的親人，也許還已經嫁人了，有一條更簡單，而且幾百年來大家都在走的路，她們不願意去犯這個險。

  皇后倒是願意，但她的身份不允許。

  她的頭銜在那擺著，即便是成了，也只會被視作命好。

  可這是他們最不想看見到。

  「所以，你們請我過來，是希望捧我做官？」苗玉問道，看到兩人都點了點頭，她皺起了眉頭，「我不願做官。」

  「為何？」

  苗玉想到了家中的趙年，想到了院子裡曬著的藥材，想到家中幾人的笑臉，還有那條始終學不會在外邊撒尿的胖虎。

  當了官，還能和從前一樣自由自在的嗎？

  她只想賺些錢，能夠用上自己的一身醫術，又能養活家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皇上和皇后相互對視了一眼，笑道，「你這活的可真通透。」笑完後，又是嚴肅的給她分析了一番。

  在京城裡做生意，可沒她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房屋續約、原料採購、售賣渠道等等，這其中都有油水可撈，心心念念的可不僅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就是街上的混混，也想著分一杯囊。

  即便是再小的商戶，背後都有人在給他們撐腰，更別提是醫館這種特殊的工種了。

  小玉醫館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不掙錢，再加上原料大多數都是自給自足，一時之間不惹人注意也是正常的。

  普通人也要生活啊，有人願意幹這種髒活累活，他們自然樂意。

  只有那兩個徒弟，傻乎乎的往上趕，總以為人搶了他們生意。

  「若是想掙的多，這幾個銅板幾個銅板的，可要掙到什麼時候？」皇帝說道，「即便是只能穿一天的天價綢緞，這城中也有人家換的起，只有他們的錢可以掙到。」

  百姓們想要消費，又能消費多少呢？

  為了衣食住行，哪一個不是緊巴巴的過日子？口袋裡剩下的碎銀子，哪一個不是花在了孩子身上？

  這一連串發問，讓苗玉陷入了沉默。

  在走出大家族的枷鎖之前，她們不就是那個被剝削的人嗎？

  累死累活的工作，連一口粥，一份藥的錢都捨不得出，三個人的性命一番折騰下來，就為了那幾十兩銀子。

  現在她回頭看看，都覺得那幾十兩銀子少得可笑，在京城裡，還沒有鯉名樓的一口茶貴。

  可那麼點錢也是用她們母女三人的命累死累活掙來的。

  這世界上，就和皇后娘娘說的一樣。

  有錢的，有機會能讀到幾本書，了解到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麼遼闊；沒有的，就在陰暗的房間裡，每日下地幹活，被蹉跎一生。

  見苗玉被說動了，皇帝再接再厲，「小玉大夫，匹夫無罪，懷玉其罪。若不能改變這個現況，你始終都是他們的眼中釘。」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給了她足夠的時間思考。

  苗玉在這欣賞著畫卷，大腦卻一片混亂。

  過了一忽兒，她才說道，「依皇上的意思，是希望我怎麼做呢？」

  這便是鬆口了，皇上喜笑顏開。

  「這事兒急不得，得等你將孫將軍治好，朕就封你一個女醫的官位。」

  她謝過皇上，但是也提了一個要求。

  皇帝自然是一口應下。

  「若是莫依舟再次對民女下手，希望皇上能降她的罪，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苗玉心裡，實在是恨透了她。

  皇上摸摸自己的下巴，說道，「這件事而不難，朕可以答應你。只不過女官的命令一發出去，昭妃和婉妃那邊都會有動作，即便沒有莫依舟，也會有其他人。你確定要這麼做？」

  他話里話外都是勸她留下她，有個明面上的敵人總比在暗處的敵人好。

  苗玉一笑，「她們若是真的忌憚民女，即便有莫依舟，也會派出其他人來下黑手。」

  「好，果真是聰明人吶，朕就答應你。但是你記住了，只有在孫將軍被你治好後，這一切才生效。」皇上的大笑，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儼然一副向大臣發揮號令的神態。

  「是。」苗玉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