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寒食散（下）

  「看來你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功效。」皇上說道。

  苗玉當然知道。

  寒食散就是將五種礦物質磨成粉，像是鍾乳、白石英、硫磺、紫石英、赤石一類。

  

  方子在經久流傳後變化了幾次，但是功效是一樣的。

  吃過之後，身子會開始發熱，必須要靠喝冰水、沖冷水等方式將藥性散發出來。

  短時間內服用，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強壯神經，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方子。但是長期使用的話，就等於服用慢性服藥自殺。

  「他服用過後，頓覺神明開朗，體力增強，只覺是天上神仙才用得起的靈丹妙藥。這一下，就將獻上方子的人奉為國師，對他言聽計從。」皇帝繼續說道。

  好在，那時候沒有人將他放在心上，沒有人深入的研究過這個方子，只求他能安安穩穩的坐鎮朝廷，給大臣們保留幾分顏面。

  或許哪一天能清醒過來，能重新奪得大權呢？

  可惜沒有人能等到這個機會。

  一開始，副作用只是消化不好，脹肚子，皮膚出現疹子，有些潰爛，身形也一下子小手下來，形如枯槁。

  沒有人能治癒他。

  誰知道呢，也許是不敢提出，又或者是寧願他就此死去。

  而他信任的國師，面對這個問題時，拿出了早早準備好的畫卷，上邊是一個個仙風道骨的神仙。

  他指著上面的神仙，告訴他，「你看，這上邊的神仙一個個都瘦瘦的，這是因為他們都是吸收天地之精華生活，這樣才能成仙呀陛下。你現在吃不下飯，消化不好，那是因為身體不想吸收太多雜質，你這修煉已經大有所成了，恭喜陛下啊！」

  被這一番話哄得有些高興的他也還沒完全糊塗，就問道那身體上的潰爛呢？

  這次的理由就更不得了了。

  身體潰敗是需要重生，拋去塵世的軀體，才能練就仙體。有了仙體，那就能長生不老了。

  這一下就把皇帝忽悠過去了，接下來的幾次也不成問題。

  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身子也癱瘓了。

  但還是堅持服用，只要不服用就覺得身子無時無刻不再痛苦，只有藥物能讓他好受一些。

  他已經徹底成為了藥物的俘虜，舌頭也爛了，飯也吃不下，早早的就悽慘的死去了。

  「這本是秘聞，是皇宮裡公開的秘密，寒食散也用五石散代替名字，再也不使用。」

  「那，為什麼現在又重新在朝廷里開始流傳了呢？」苗玉問道。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尚書大人在內，所有出現這種癔症的人都是過量服用寒食散出現的副作用。

  這種用礦物質作為原材料的方子，也難怪聞不出來個好歹。

  為了掩人耳目，恐怕尚書大人的那一劑方子，是刻意放了些滋補的藥物進去。

  這背後之人完全知道這個方子的後果，真是歹毒！

  「是朕的父親，也就是太上皇。」皇帝平靜的拋出了這個重磅炸彈，「他曾經是個英主，老了卻研究些長生不老的秘術，自然就挖出了這個秘密，不過他倒是大方的很。」

  太上皇得到了這個藥方後服用，這一劑下去藥效極快，曾經覺得疲軟的身子都精神了幾分，處理起政務來也是得心應手，直感覺自己年輕了十歲。

  他便大肆推崇這個方子，在朝廷上誇讚服用這個方子的大臣。

  這一下，所有人都爭先恐後的去搶奪改名換姓的寒食散，覺得服用後不僅對身子好，還能讓自己的仕途一片坦蕩。

  即便過了幾個月後，所有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副作用，他們也不以為然，只覺得這是『當官的代價』。

  整個朝廷都陷入了泡沫般的快樂和繁華。

  「這個方子現在成為解散方，總歸都是一個東西，只不過添加了一些別的藥物作為輔助。」皇帝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據朕了解到的消息，這個方子賣出去價格不菲，就連許多不在朝廷中的名士也會前來購買……」

  那時候，大家在吟詩喝酒的時候，都要服散助興，並且以它帶來的副作用為榮。

  甚至沒有錢購買的官員，也要模仿一番癔症，好讓人認為他也有在服用。

  這種病態的模仿，簡直讓人背脊發涼。

  苗玉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

  她原以為，這些人是不了解過度服用的副作用，沒想到是上趕著給人當韭菜割，還是花錢求著別人割。

  這種癔症，在市井小販的口中也不過是大人物的笑話，怎麼在他們心中，就成了身份的象徵呢？

  「即便是後悔了，有人因為身子再次服用。朕聽說，服用過後會感覺飄飄欲仙，仿佛登頂蓬萊…」皇帝說道，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反問，「清醒過來後，誰又不想再一次造訪神仙居住的地方呢？」

  苗玉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身子，在這麼溫暖的宮殿裡，也感覺不寒而慄。

  「小玉大夫，這事兒無人能解，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聖上說道，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潤嗓子。

  他也有禁止過這個東西的流傳，但是他們總能找到辦法售賣，殺也殺不乾淨，而且牽扯極深。

  甚至，婉妃一派中，那些老臣們都樂意用這個東西去控制自己的手下，讓他們以此為榮。

  那時候的梨園，正是順應時代而生的產物，那裡匯集全天下的美人，也匯集了全天下服用寒食散的病人。

  「那陳大人…」苗玉脫口問出，卻被皇上止住了話頭。

  「這件事情很複雜，小玉大夫，它直接影響到了現在的朝廷局勢，若是你想要了解的話，就自己去查吧。」

  他的樣子，很明顯的不願多說，苗玉只好住口。

  「今日，朕收到消息，有人想要推薦這個寒食散給孫將軍。」皇帝說道，這才是他找來苗玉真正的原因。

  也沒賣關子，他很爽快地給出了幕後黑手，是莫依舟。

  並且非常直白地告訴她，即便是知道了也沒有用。

  「她是個聰明人，也許少不得中書令在後邊出謀劃策，婉妃那邊真是多了兩個了不起的助力。」皇帝冷笑一聲。

  他們不是通過自己人送去的，包括翠玉也不是她們的人，即便是順藤摸瓜找過去，她也能隨隨便便給自己找出二十多個替罪羊來。

  更何況，這寒食散適量服用對身子好，若是你服用多了…那又和『好心』提供方子的人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