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涼州城呂府中，麻衣子要帶著支蘭離開了。支蘭不能違逆師祖，只得乖乖跟著麻衣子回聖音寺，此時正在和林凡道別。

  玉弘真人、鳩摩羅什等人也在為麻衣子送行。

  麻衣子走的很急，誰留都不管用。清剿萬靈教的老巢，超度死人溝和亂墳灘的亡靈一事，麻衣子也再不願插手。

  玉弘真人知道支蘭就是道清重塑肉身的希望，此時心情沉重。

  林凡臉色發白，看起來有些神情恍惚。

  支蘭輕聲道：「本來想在涼州多待幾天，看到你身體好起來再走，但師祖老人家要走，我也留不住……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會的。」

  支蘭遞給林凡一件晶瑩潤澤的寶貝，「這是雙角白犀身上的犀角，可以代替傳訊神符，我這裡有另一隻犀角，這樣你就可以隨時給我傳訊了。用普通的符紙寫上字，放在犀角中燒掉，我就能收到傳訊了。」

  雙角白犀是極為罕見的靈獸，這犀角也是麻衣子早年在外雲遊時偶然得到的。雖然不是什麼法器，但可以隨時傳訊，也是非常實用的寶物了。上次在聖音寺時，支蘭就有意送給林凡，但又覺得太過親昵唐突，就沒有送，事後還後悔了很久。

  當初麻衣子把這犀角送給支蘭時告訴她，以後遇到心愛的男子，可以將犀角送給他。

  

  林凡和支蘭也算是金童玉女，麻衣子本來該為他們高興，但此時心中卻在暗嘆：這小子會害死你的啊！

  他也感應到了一些天命因果，但他決不願坐以待斃，他要帶支蘭離開涼州，離開林凡！

  麻衣子拉著支蘭，騰身而起，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林凡的心好像突然空了。

  「阿彌陀佛！」鳩摩羅什念了一句佛號，威嚴莊重，如同黃鐘大呂震懾人心，一下子將林凡從那種空蕩蕩的心緒中解脫出來，「林凡小友身體和心性都還需要調養，不宜過度悲傷憂慮。此事不必強求，機緣到時，自然有轉機。」

  林凡眼神遊移，問道：「聽說大師非常愛護自己的妻子，如果龜茲公主失去肉身，大師會痛苦嗎？」

  「會。」

  林凡：「佛家不是常講『四大皆空』，既然一切都是空，為何大師還會痛苦？」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貧僧尚未脫離愛欲，所以仍有痛苦憂慮。」

  有愛就有痛苦，於是佛經中講，遠離愛欲，就沒有痛苦、沒有可擔憂的了。

  林凡輕輕笑出了聲。這一笑顯得很是不敬，但林凡現在就是想笑。

  不敢愛眼前一人，卻要救天下眾生，豈不是好笑？你若要爭辯，大概有人會說，悲憫眾生為大愛，兒女情長為小愛，慈悲與愛欲不是一回事。

  所以林凡什麼也沒說。

  好在羅什大師心懷寬廣，這點容人之量還是有的。

  玉弘真人皺眉道：「道真不得無禮！」

  林凡漫不經心，又笑了兩聲。

  玉弘真人氣惱不已，這是什麼態度？以前林凡從來不會這樣的。他正要再斥責林凡，被鳩摩羅什止住了，「真人不必介意，林施主他只是心中苦悶。」

  玉弘真人嘆了口氣，拂袖而去，他自己心中何嘗不苦悶？……

  鳩摩羅什道：「林施主你沾染魔性，元氣被禁，需要多加注意修行心力。貧僧最近與眾弟子正在翻譯佛經，你如果有興趣參與，可以來寺中找我，也算是一種修行。」

  林凡現在心情很差，對那些教人脫離愛欲的經書有些牴觸和懷疑，但鳩摩羅什的建議的確是為他好，他修行十六妙觀以來，心力提升效果也確實顯著。林凡淡淡的道：「謝過大師。不過，我不懂梵文，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鳩摩羅什笑道：「不懂梵文也無妨。很多你讀過的經文，還不曾出現在這個世界之中，一定能有所參照，對譯經大有裨益。」

  林凡心中微微一震。鳩摩羅什知道林凡的來歷，林凡讀過的不少佛經確實是後世才有的。「大師弘揚佛法是為了什麼？」

  「度己度人。」

  林凡笑了，「我讀過很多佛經道經，卻還是難以超脫愛恨，經歷許多之後，甚至漸漸對這個世界心灰意冷。只想為師妹重塑肉身，過安穩的日子。不要說凡夫俗子、帝王將相爭權奪利你死我活，就連修行人，又有幾個能無欲無求，到頭來還不是打打殺殺？大師覺得，你費心譯經、弘揚佛法，真的就有用嗎？能拯救世間嗎？」

  「心之一字，最是玄妙。眾生的差別，歸根結底是心的差別。同樣是淪為乞丐，有人尊嚴喪盡，永遠不會直起脊樑走路，有人卻能磨礪心志、成佛成聖，成就帝王霸業。大道萬千，靠心領悟。有心的人，不需要經書也能領悟大道。愚鈍的人，念經千遍也是枉然。修行人不要舟船就能飛過大江，凡夫俗子搖著小船過江也可能船毀人亡。經書就好比是渡江的舟船，貧僧譯經只是在造船，至於人們願不願上船，上了船的人能不能渡過江河，能渡多遠，全然不是貧僧能夠掌控的事情。一定有人不願上船，在苦海中沉浮反而自得其樂，或在岸邊觀望猶豫不決，能最終渡過江海的人也註定是寥寥無幾。但貧僧造了船，這世間就多了一點希望。」

  林凡默默點頭。他以前也是立下了大宏願，要追求佛法，發大慈悲心、普度眾生。但經歷了種種磨難、看過種種仇怨之後，心意難免動搖。「大師認為，這世間的眾生值得你這麼做嗎？」

  「做，就值得。而不是因為眾生值得，貧僧才去做。」

  林凡敬佩羅什大師的情懷，但心裡還是有些不以為然。「好吧，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可做，看看佛經也好。」

  「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