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謝玄辭官

  謝石和謝玄就這樣乘著板輿一路走來，從宣陽門進入建康內城，再從端門進入皇宮所在的台城。台城之中還有城牆，將城中大概分為百官議政的朝堂區，種植花草的苑囿區，皇帝舉行大典的太極殿，皇帝處理政務的太極東堂和居住、宴請的太極西堂，後宮居住的內殿區等。

  謝玄望著壯麗的宮殿，牆內紅花牆外青山，不由得更加懷念四叔謝安。這台城就是謝安主持修建的，就建在孫吳政權時的苑城舊址之上。台城的軸線南北方向，向東略偏，直指北極星，這是謝安親自勘定的。

  台城依舊雄偉，春花依舊絢爛，但是故人早已不在。

  謝玄悲從中來，也許是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讓他格外的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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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面見皇上不是正式會晤，所以地點不在議政的太極東堂，而在皇上居住的西堂，顯得親和很多。

  一個太監見到謝石謝玄到來，示意二人稍等，急忙進殿通報，很快又快步走出，貓著腰道：「尚書大人、大都督，皇上有請！」謝玄現在的軍職還是都督徐、兗、青、司、冀、幽、並七州軍事，相當於東部戰區總司令。這七州都是與後燕慕容垂、秦國苻丕相鄰的前線戰略重地，但有些州只是虛領，比如并州、幽州、冀州，這些地方還在苻丕、慕容垂手中，並不歸晉朝管轄。

  謝石、謝玄進入一道圓月拱門，裡面到處都是怪石美玉、奇花異草，一條小小的溪水在院內流淌，一座殿宇掩映在古木翠柏中，金黃的琉璃瓦、朱紅的廊柱門窗，就是太極西堂了。

  陣陣宛轉悠揚的琴音傳來，謝石謝玄兩人在太監的帶領下，見到了皇帝司馬曜，司馬曜身邊還有兩人，一人是司馬曜的弟弟司馬道子，另一人是司馬曜的大舅哥——建威將軍王恭。

  一個伶人侍女正在亭子外的草地上撫琴。司馬曜和司馬道子一臉陶醉的神情，搖頭晃腦，估計前一晚的宿醉還沒醒過來。

  司馬曜見謝石、謝玄到來，連連招手道：「來來來，二位愛卿快請坐！」

  謝石謝玄進到亭子，對司馬曜作了個天揖，「微臣拜見皇上！」

  「免禮免禮了，請坐！」

  謝石在皮毯上坐下，謝玄對司馬道子、王恭拱拱手，「宰輔大人，建威將軍！」算是一一打過招呼。

  司馬道子剛剛成為宰輔，爵位也從琅琊王改為了會稽王。司馬曜將琅琊王的爵位封給了自己剛出生的次子司馬德文。琅琊王爵位尊崇，歷來是儲君才會擁有的封號。司馬曜這個舉動，是為了向弟弟司馬道子表態：皇位你就不要有什麼非分之想了！

  司馬曜的長子司馬德宗是個腦癱弱智兒，口歪眼斜、生活不能自理，比那個「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還要傻，晉惠帝至少還能說話，這個司馬德宗乾脆五歲了還不會說話！不然司馬曜也不會將琅琊王的爵位封給剛出生幾個月的次子。

  他這皇上也不好當啊，整天提心弔膽，防著一個個士族大家，還得防著弟弟惦記他的龍椅。

  奪了弟弟司馬道子的琅琊王爵位，又給司馬道子封個宰輔，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假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簡單說就是給弟弟弄個省長噹噹，還兼職噹噹總理，又賜了個「節杖」，相當於尚方寶劍，持節杖猶如皇上親臨，還封了個三軍總司令。

  這叫打一棒，給塊糖。龍椅你別惦記，其他的都好說，咱兄弟好好的把大權握在手中，精誠團結，守住老祖宗的這個家底兒，不要讓外人給偷了去……

  至於司馬道子能不能體恤哥哥的一片苦心，那就不好說了。

  這還不算完，司馬曜還把原本屬於謝安的衛將軍府的文武官吏，全都劃給了司馬道子的驃騎將軍府，歸司馬道子管轄。這是實打實的軍權。

  而「衛將軍」這個名號，給了謝石，只是虛頭巴腦的稱號而已，文武官吏一個沒留給謝石。

  司馬道子心中這才稍感平衡。

  在座的另一位建威將軍王恭，也是大有來頭，他是會稽內史王蘊之子。前面說過，王蘊出身太原王氏，其父王濛是謝安的好朋友。謝安當年為了平衡桓家的勢力，扶持了太原王氏，將王蘊的女兒王法慧立為皇后，所以王恭就是當今皇上司馬曜的大舅哥。但王法慧20歲就死了，也沒有留下子嗣。

  王恭繼承了家族的優秀基因，也是帥的一塌糊塗。他的爺爺王濛就經常在出門前攬鏡自憐：「我老爹怎麼能生出這麼帥的兒子！」王恭的姑姑，也就是王蘊的妹妹王穆之，曾是晉哀帝司馬丕的皇后。

  姐姐和姑姑都貴為皇后，從這一點也可想見王恭的風度儀表，絕對迷倒一大片少婦少女。家族基因很重要。

  謝石和謝玄分別坐定了，亭子中擺著幾張木案，木案上有美酒、珍果。

  司馬曜臉色一正，關切的道：「大都督近來身體如何？」

  「回皇上，每天晚上心神不寧，難以入眠，即使勉強入睡，也是夢魘連連，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近半年多以來，一直如此，如今常常覺得頭痛難忍、心悸胸悶、呼吸不暢，十分痛苦！」

  「前些日子朕讓御醫到府上為大都督診治，可有些好轉？」

  「從脈象上看，卻看不出什麼異常，開了些安神的藥，略有好轉。」

  司馬曜：「大都督好好休息，一切都放寬心，一些俗事就交給下人們去做。」

  「皇上，微臣之前連上十疏，希望解除職務，靜心休養，正是因為身體確實不堪重負。此次前來面見皇上，也是希望親自向皇上說明，還望皇上恩准！」

  司馬曜重重嘆口氣道：「哎！不是朕不體恤大都督的身體，而是捨不得放大都督歸山啊！大都督和衛將軍(謝石)，還有謝太傅(謝安)，還有很多謝家子弟都是棟樑之才！若不是你們，我大晉子民現在恐怕已經不知被氐賊白奴殺了多少，又有多少豪傑要像喪家之犬一般對氐賊苻堅俯首稱臣！如今戰亂四起、邊疆不寧，朕雖然體恤愛卿的身體，但更要為萬民的安危著想啊。朕，實在是難啊……」

  「皇上，微臣也願意為國效力，為皇上分憂，為萬民謀福。可現在的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再則，晉朝國運正隆，有宰輔大人（司馬道子）、建威將軍（王恭）、譙王等一大幫賢臣良將，相信即使少了我一個，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北方的亂賊一定跨不過黃河。」謝玄說的譙王是司馬家的宗親司馬恬。

  謝安死後，司馬曜對朝中大員的調整頗為頻繁，其中就包括將尚書僕射一職一分為二，晉升司馬恬為尚書右僕射。司馬恬是司馬進的玄孫，司馬進是大名鼎鼎的司馬懿的六弟。司馬恬有四個兒子：司馬尚之、司馬恢之、司馬允之、司馬休之，都是一時才俊。雖然與王謝這些家族子孫相比差距還是很明顯，但也算讓司馬家看到了家族人才興旺的一點希望。

  司馬曜的這些調整，有很明顯的擴大司馬家族勢力的意圖。

  「大都督這麼說，讓朕很惶恐羞慚。這是在埋怨朕任人唯親啊……」司馬曜嘆氣道。

  「臣萬萬不敢！譙王功勳卓著、德高望重、正直忠誠。所謂『舉賢不避親』，有譙王為皇上分憂，也是萬民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