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如此賣藥

  姬文道夫婦也是束手無策，搖頭嘆氣。

  一家人正愁眉不展，白璐從外面採購藥材回來了。姬福最近忙著煉丹賣藥，白璐就給他打起了下手，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白璐一聽是姬福被人要挾，頓時柳眉倒豎，「這什麼狗屁皇甫家也太霸道了！不用理他們，你明天只管去賣丹藥，我跟你一起去，看他們能怎麼樣！」

  姬福心中稍定，這就顯出七劫妖獸超級打手的價值來了！

  白璐要是知道姬福將她看成超級打手，不知道會不會先將姬福揍個半死。

  姬文道夫婦依舊憂心忡忡，姬氏擔心的道：「璐璐、小福，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什麼，我只知道你們要是出點什麼事，可就跟要了我的老命一樣！所以，你們一定不要鬥狠逞強，實在不行，我們就離開建康城嘛。只要雙手勤快，我就不信還能餓死人？他皇甫家權勢再大，我們惹不起總躲得起。」

  姬福難得很正經的應承了母親。

  

  為了謹慎起見，姬福第二天的確沒有在「西華門」出現，把擺攤的地方換到了朱雀橋邊。朱雀橋在建康城正南，橫跨淮河，橋的東邊不遠就是豪門聚居地——烏衣巷，王家、謝家等頂級豪門都在此，沿著淮河而居。朱雀橋正北是御道，足有九丈寬，長有五里，直通建康內城的宣陽門。宣陽門這個名字是直接沿用舊都洛陽正城門的名字，也許是懷念故都，也許是直把建康當洛陽。御道兩旁種滿數人合抱的梧桐，枝葉如蓋，將青石鋪就的御道遮的嚴嚴實實，御道兩旁有鹽市、太廟，百官府邸。

  所以，朱雀橋也是做生意的絕佳位置，甚至比西華門更好。這裡也聚集了各式各樣的攤鋪，售賣各種小吃、糖果、玉器書畫、木雕石雕……琳琅滿目，不一而足。

  姬福將一塊皮墊子鋪在地上，擺上瓶瓶罐罐的丹藥，就開始叫賣了：「來看看啊，西華門回春丹，今日來到朱雀橋，一樣的品質，一樣的價格啦，讓您龍精虎猛、永遠十八啊！駐顏丹，滋陰駐顏，累到他腿軟啊！還有大力丹，一粒扳倒牛、兩粒打死象了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啦！」……

  白璐聽了姬福這陣吆喝，頓時臉上羞紅，「呸！原來你就是這麼賣藥的？」

  「對啊！」姬福笑嘻嘻的道。

  「無恥下流！我看不是扳倒牛，是要吹死牛！」

  「哎，這可不是吹牛！有機會你真該試試我的丹藥！」

  白璐臉色緋紅，「你要找死麼！」

  「您別誤會別誤會，是試試大力丹，大力丹！嘿嘿……不是駐顏丹！」

  「這裡人多，暫且饒了你。等收攤兒回客棧，我保證不打死你！」

  姬福脖子一縮，再也不敢說話。

  兩個寬袖大袍、頭戴玉冠的男子乘著板輿從朱雀橋南過來，一個年約六旬，正是買過姬福回春丹的中軍將軍、尚書令謝石。另一人四十出頭的樣子，丰神俊朗，器宇不凡，外儒內剛，這是謝安的侄子謝玄，其父親謝奕是謝安的二哥。謝奕英年早逝，曾任桓溫幕府的司馬、豫州刺史等職。

  謝石在眾兄弟中排行老六，是謝玄的六叔。

  謝石遠遠聽見了姬福的叫賣聲：呵呵，這個小道士今天到了朱雀橋，倒是會挑地方，這下買丹藥就更方便了。

  「十粒回春丹，十粒駐顏丹！」謝石說著就掏出二十兩銀子，果然是財大氣粗！這就好比有人在街邊買東西，隨手就是一捆萬元大鈔。

  「好嘞，這位爺！雖然貨源緊張，但您是老主顧，十粒就十粒啦！」姬福賠笑道。

  謝玄皺了皺眉，沒有多說話。白璐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不由得在謝玄身上多看了幾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謝安兄弟七人，如今只剩謝石一個，他成為謝家輩分最高的大家長。下一輩中最成器的子弟，一個是謝玄，一個是謝安的兒子謝琰。如今謝琰還在城南石梅嶺為謝安守喪，暫時放下一切官職。這石梅嶺的墓地，可是皇帝司馬曜親自為謝安選中的，代表了皇家對謝安極大的尊崇。

  謝玄的內心最近很煎熬。

  苻堅淝水兵敗，苻秦瓦解，晉朝藉機北伐，將國界線從長江沿岸推進到了黃河以北。

  但隨著謝安的離世，原本形勢不錯的北伐行動遭遇了阻礙。朝中有聲音認為應該暫時罷兵，休養生息。也許確實有體恤民眾疾苦的考慮，可誰能說清，是不是借謝安這個大樹倒下的機會，削減謝家的影響力呢？

  在晉朝偏安江南的這近百年以來，北伐都是權臣們爭權奪勢、建立個人威望的極好藉口。桓溫就是最好的例子，這個「要麼遺臭萬年，要麼流芳百世」的梟雄打著北伐的旗號，建立了赫赫戰功，權傾朝野，要不是謝安和王坦之等人阻攔，桓溫差一點就革了司馬家的命。

  淝水戰後的謝家，也同樣讓皇帝司馬曜寢食難安。幸好，謝安死了。

  恰在這時候，丁零族人翟遼，和泰山太守張願先後背叛了晉朝，結成一股勢力。這讓擔任徐州兗州刺史的謝玄非常被動，作為坐鎮邊境前線的大員，他管理的境內出現了叛亂勢力，謝玄當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前面說過，丁零人翟氏在最初反秦國的時候，是聯合了慕容垂的勢力，但後來因為慕容垂給的官職和榮華富貴沒達到預期，翟氏又聯合秦國苻丕，要反殺慕容垂，卻被慕容垂殺得到處躲藏。首領翟遼躲到了晉朝的黎陽郡，投奔了黎陽太守滕天志。沒過多久，翟遼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反覆無常的本性。滕天志馭下太嚴，下屬多有怨言，翟遼利用這一點，暗中拉攏人心，有一次趁著滕天志外出攻打叛民的機會，把黎陽的城門關了起來，來了個鳩占鵲巢，占據了黎陽！又策反了晉朝泰山太守張願。

  黎陽、泰山原本是晉朝與北方秦國苻丕、後燕慕容垂等相接的前線戰地，此時卻突然多出了翟遼、張願這股獨立的勢力。雖然跳蚤不大，但讓人很膈應。

  謝玄因此自責，向皇帝上書十餘次，請求解除全部職務。

  司馬曜沒有同意，他有自己的考慮。謝安在世時，朝廷對謝家頗為忌憚，謝家的這些將士也對此心知肚明。所以淝水戰後，司馬曜加授謝玄前將軍、假節，持節相當於皇帝親臨！謝玄都沒有接受，只接受了百萬賞錢、千匹彩綢。這都是在向朝廷表明，謝家無意爭權！

  謝玄此時因為翟遼、張願背叛，而自願解除職務，更是向朝廷表明心意。對司馬曜而言，謝家功勳卓著，若是果真謝安一死就將謝家的功臣解職，讓世人怎麼說他？怕要說他是兔死狗烹的昏君吧？既然你謝家無意爭權，既然謝安都死了，你們繼續當著官，不挺好嗎，反正也翻不起大浪了，朕還要靠眾位平衡王家、桓家諸家族的勢力呢。

  但不知為何，謝玄近來身體越來越差，他是真心厭倦了刀光劍影和權謀傾軋的生活，只想安安靜靜、與清風明月為伴，這與四叔謝安的志趣頗為相投。

  他這次回建康，就是要親自面見皇上司馬曜，請求解除職務。

  而謝石完全沒有這些憂愁，他現在瀟灑著呢，整日有美酒、美食、美女相伴，他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還求什麼呢？哪怕北方的慕容垂、苻丕明天就打過長江，今天也還要喝酒、還要在柳恬姑娘的肚皮上逍遙快活啊！人生在世，這種舒服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

  謝玄對這位六叔的事情也多少有所耳聞，今日路過朱雀橋，見六叔一擲千金，買了回春丹、駐顏丹，當然也知道謝石就是為了瀟灑快活的。謝玄有心提醒兩句，但謝石是他六叔，晚輩說長輩，總是不太合適，謝玄暗自搖頭嘆氣，也就隨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