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唱個艷曲，你咬我啊

  「你真能這麼想，朕就放心了！你提的奏疏，朕仔細想過。雖然大都督身體欠安，但朕也不能依照你的意思完全解除職務，實在是因為朝廷離不開大都督！大都督可以暫時從前線徐州兗州刺史位置上退下來，改授散騎常侍、左將軍、會稽內史。會稽遠離戰事前線，對都督養病應該有益，都督覺得怎麼樣？」

  這是司馬曜的一番姿態、一番誠意。散騎常侍是皇帝身邊的侍從官職，是皇帝信得過的人，但這一職位名大於實。會稽自古物阜民豐、人口眾多，是京城的經濟命脈，會稽一旦饑荒，建康城肯定要餓肚子。會稽也是拱衛京師的東南門戶，戰略地位顯著。所以會稽內史一職非常重要，雖然相當於一郡太守，但實際地位不下於大州刺史。歷來擔任會稽內史一職的，無不是高門貴族，比如王恭的父親王蘊，琅琊王氏王羲之、王彪之，皇族司馬道子等人，都擔任過會稽內史一職。

  謝玄也明白，若真的完全解除了自己的職務，也會令司馬曜承受世人的非議，司馬曜的這番安排倒也妥當。謝玄遂謝過司馬曜，欣然領命。

  「哎呀，一大早的就說這些俗事，煩！來，謝常侍，喝酒！酒是好東西啊，能治百病！你像我一樣，一日三壺酒，保准你連藥都不用吃，病就好了，不管在哪兒，倒頭就能睡著！來來來，喝酒！」會稽王司馬道子舉起酒杯，嬉笑著勸謝玄喝酒，稱呼都已經改成「謝常侍」了。

  「王爺折煞羯奴（謝玄自稱）了，羯奴不勝酒力，實在抱歉。家叔（謝石）倒是與王爺同是酒號賢人，可以盡情暢飲。找我來喝酒，卻是找錯人了。」謝玄抱拳道。

  「無趣……要我說，你這神思不寧的毛病，就是因為喝酒喝少了，哈哈！來，謝尚書，喝酒！」司馬道子轉而招呼謝石。

  謝石呵呵一笑，舉起酒杯與司馬道子同飲。

  司馬曜招呼道：「大都督既然身體欠安，不喝就不喝吧，隨意吃些冰梨、紅參果，聽聽小曲兒，看看這滿園的春光！孝伯你也別老坐著了，來，咱們喝一杯。」司馬曜又招呼王恭，王恭字孝伯。

  亭外青草地上，那名伶女彈奏的曲子是《玉樓春曉》，在這富麗堂皇的皇城中，伴著滿園春色，彈這曲子也是恰如其分。琴聲繾綣纏綿、春意氤氳，如美人春眠初醒、睡眼迷濛，春風醉人，花開正艷。這女子也長相清秀，一襲長裙掩不住婀娜多姿的體態。

  

  酒過三巡，幾人興致漸高。謝石看著眼前佳人、春色，有美酒美食，真是開心的不得了，「老夫來唱和一曲，給諸位助助興！」

  「好！」司馬道子拍案道。

  司馬曜也饒有興致的鼓掌歡迎。

  「碧玉小家女，不敢貴德攀。感郎意氣重，遂得結金蘭。

  碧玉破瓜時，相為情顛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這唱的是艷曲《碧玉歌》，謝石一邊唱一邊笑，一邊搖頭晃腦、擊掌伴奏，盯著草地上的伶女，眼睛發亮。

  謝玄神色有些尷尬，這裡可是坐著皇上呢。

  不過司馬曜並沒有阻止謝石唱艷曲兒，他面帶微笑、飲酒聽曲。司馬道子也十分開心，哈哈笑道：「再來一個！」

  王恭臉色不太好，表情冷淡。

  謝石與司馬道子頗有些臭味相投，哈哈大笑，繼續唱道：

  「紅肚兜，象牙床，

  平地騰起千層浪。

  舌尖甜，賽蜜糖，

  嫩蕊吐露，魂兒丟光。

  哎呀哎呀，我的郎！

  心肝飛到九天上……」

  這次唱的就更加露骨了，不知道在哪個青樓姑娘那裡學來的。司馬道子笑的前仰後合，謝石也十分得意。

  「啪」的一聲！王恭將酒樽重重摔在桌上，「尚書大人位高權重，卻在光天化日之下、皇城大內之中大唱淫詞艷曲，如何身為百官表率！」

  謝石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法，肆意淫笑的樣子僵在了臉上。司馬道子也是一樣，像被突然捏住了脖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亭子裡突然鴉雀無聲，連草地上撫琴的伶女也好像受到驚擾，琴聲亂了一瞬。

  在別人高潮的時候突然打臉，效果就如神兵天降。這不僅是打謝石的臉，連帶著司馬道子的臉也打的啪啪響。誰讓他倆臭味相投，笑得最歡呢。

  王恭就是這樣的性子，身為頂級豪門的高富帥，身為皇帝的大舅哥，他可不顧忌謝石和司馬道子的面子。

  半晌之後，謝石才緩過神來，啪的一聲也摔了酒樽，「去他娘的百官表率，誰願意表率誰去表率！老夫就是這樣的性子，就是愛喝酒、愛女人，你小子啃我一口！」

  「為老不尊，恬不知恥。」王恭冷冷的道。

  謝石騰的一下從毯子上站了起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擺一副聖人君子的模樣給誰看？老子在外南征北戰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吃奶呢！要不是我們謝家，你小子的頭早被胡虜砍下來當夜壺了！你還敢教訓老子！」

  謝玄趕緊起身攔住謝石，「六叔不可！」

  司馬曜也趕緊拉住馬上就要跳起來的王恭，「孝伯冷靜些！」

  「哼！就是這些人這副德行，我都替大晉子民的安危而擔憂！」王恭雖然沒跳起來，嘴上一點也不饒人。

  「你擔憂你去打仗啊！老子這副德行怎麼了，老子這幅德行還不是把苻堅打得屁滾尿流！不像你，只會往臉上擦粉，跟個臭娘們兒似的！除了一張好皮囊，沒別的好！」

  「好了！兩位都不要說了。」司馬曜高聲道。

  謝石和王恭這才住嘴。司馬曜對著亭外草地上的伶女揮揮手，那伶女很識趣的退下了。

  這一番吵鬧，有失體統！

  王恭是司馬曜的心腹倚靠，一向都是心直口快。他早就看司馬道子不順眼了，自從謝安死後，朝廷權力迎來大洗牌，除了司馬曜的連番動作，司馬道子也沒閒著。

  司馬道子將王國寶從小小秘書丞提拔到了侍中的高位。王國寶是謝安的女婿，卻因品行不端，被老丈人鄙視打壓的厲害。王國寶有個妹妹嫁給了司馬道子，所以他也是司馬道子的小舅哥。王國寶的品行，連老丈人謝安都看不下去，自然也不對王恭的胃口。

  司馬曜和司馬道子是一母同胞，司馬曜顧及兄弟之情，加上太后經常告誡他萬萬不可骨肉相殘，他也就由著弟弟了，只要司馬道子不要太過分就好，由著他提拔一兩個自己的心腹，也無可厚非。

  但人心是個無底洞，就怕忍讓遷就，換來的是得寸進尺。

  這次小聚不歡而散，在司馬道子、謝石和王恭幾人心中都種下了心結。

  謝玄辭去了徐州兗州刺史的重任。

  司馬曜將徐州刺史一職給了弟弟司馬道子。兗州、青州刺史之位，則由朱序擔任，就是曾鎮守襄陽的那位朱序，襄陽被苻堅攻破後，朱序被苻堅任命為秦國的度支尚書，在淝水之戰中，朱序假意稱願勸降晉朝的北府軍，卻將苻堅的軍情透露給謝玄等人……沒有朱序，就沒有東晉的淝水之戰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