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瘋狂，和死亡

  林凡走了，和賀蘭氏母子、冉星幾人繼續踏上了北上的路。

  支蘭心中不免落寞，有些人的心中卻終於出了一口濁氣：可他麼走了！

  這人是聖音寺的一位大師兄，與支蘭年齡相仿。

  防火防盜防師兄，誠不我欺也。這個大師兄對支蘭傾慕已久，也是同齡弟子中修為和資質僅次於支蘭的，在聖音寺中沒有其他弟子能與大師兄爭奪支蘭，他原以為支蘭早晚會傾心於他。可沒想到，天上掉下個林凡，只在這住了幾天，就跟支蘭師妹打得火熱，一同去星泉峰，一起彈琴作詩，好有雅興！那小子離開前一晚，支蘭師妹竟然給他彈奏的是《良宵引》，孤男寡女青春年少……

  前幾日山崖間響起的琴音雖然美妙，可在大師兄聽來卻像是天底下最刺耳鬧心的聲音，每多聽一刻都是煎熬。

  只是支蘭師妹對這小子青眼有加還好辦，頂多將這小子揍一頓，警告一番就好了，可偏偏師祖麻衣子也看這小子很是順眼，還幫他的幾個朋友療傷，讓他們在聖音寺靜養，白吃白喝……這就讓大師兄不敢妄動了。

  「師兄，我都打聽清楚了，那小子是要去晉陽，另外幾個人是要去塞外的賀蘭部。要不要咱兄弟在半路上將那小子堵住，好好教訓一番？」一個弟子對大師兄道。

  「怎麼個教訓法？」大師兄冷笑道，「只是教訓，怎麼能解心頭之恨，要徹底斷了這個後患才行！只有死人才最消停……」

  小跟班有些膽怯了，「師兄的意思……是要把那小子咔嚓了？可那小子和同行的幾人看起來都不好欺負，萬一做的不乾淨，讓師祖知道了……」

  

  大師兄：「豬腦子。誰說要我們自己動手了？打打殺殺的，多不好。現在想抓那小子，甚至想要他命的人還少嗎？」

  「師兄的意思是……來個借刀殺人？！這招實在是高！可是，我們要借哪把『刀』呢？」

  「林凡之前跟過苻堅。那個『兔兒爺』慕容沖，和苻堅是死對頭，我們要是將林凡的消息告訴慕容沖，你猜他會不會感興趣？如果慕容沖不願理會這個小老鼠，晉陽城不遠還有清涼山金光寺，君山會武一戰，金光寺可是跟天師張炯一路的，天師張炯現在最想抓的人就是林凡那小子了，其次才是玉弘真人父女倆。」

  「對對對，師兄要是去做將軍，那也是開國將帥的材料！小弟這就去聯繫長安和晉陽城中的朋友，將這消息傳出去！」

  「不要將林凡暴露的那麼明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想謀害那小子！只要點出他們這幾人走在一起，突出一下拓跋兄弟乃是代國王室餘孽，這幾人此次北上，是要避難還是要復國？如果拓跋兄弟要復國，那麼，苻丕、慕容垂還有姚萇這些人願不願意在自己的北部邊境養著拓跋家的這頭小老虎，讓他們各自掂量吧……哦對了，還有那個冉星，本是秦國的小官兒，卻被拓跋兄弟擒住，不知道有什麼打算？俗話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不知道他的主人苻丕知道了，會不會跟拓跋珪算這筆帳？……」

  不得不說，大師兄身為修行人，對外部的局勢了如指掌洞若觀火，也算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可惜心胸和格局不夠，把小聰明用在了算計別人上面。

  林凡幾人經過聖音寺的休整，人困馬乏的狀態大為改觀，只用了大半日就趕到了一百多里之外的祁縣。拓跋珪與林凡商定，今日就在這裡歇息。此地距離晉陽城已經不遠，明天輕輕鬆鬆就能趕到晉陽。

  此時在長安城中，已經有人將林凡一行人的行蹤傳遞到了一名長老手中，「霍長老，這是聖音寺的朋友傳來的消息，請您過目。」

  如果林凡在這裡，應該會對霍長老的這雙眼睛似曾相識。他正是霍青竹，崔榮家的那位長老，與苻堅的侍衛衛長老一起挖掉林凡靈根的那名神根境修士。

  他一直遊走在平民百姓、王公權貴和修行同門之間，是個到處遊走的散修。他得知林凡沒有死，還在長安城的消息後，就回到長安城，想要會會林凡，說不定能發現點好東西。可苻堅已經出走長安城，作為禁衛軍的林凡也走了。霍青竹在長安城停留了一段時間，這正是慕容沖瘋狂攻城的時間。後來苻宏棄了長安城而逃，慕容沖攻進長安，成了長安城的主人。霍青竹憑藉不弱的修為，在慕容沖身邊做了長老。他聽說林凡現身在黃陵中，被蚩尤神力所傷，埋在黃陵中生死不知……現在竟然又跟代國和冉魏的王室餘孽混到了一起，這小子簡直像打不死的小強，也太不消停了。

  霍青竹現在已經不想殺死林凡了，反而對他越來越感興趣。林凡殺死了崔榮，他和衛長老一起挖了林凡的靈根，對崔家已經算是有交代了。林凡沒死，那是他命大。這小子機緣逆天，青鸞秘境、黃陵都讓他趕上，修行界還傳言他收服了軒轅劍。既然現在老天將他送到老夫面前，這是我的機緣造化，一定要將這小子抓住！

  只是他想錯了，這是老天將他送給林凡當磨刀石。

  慕容沖盡情的屠戮了長安城後，心中的怨毒和仇恨終於有所緩解，可隨之而來的不是大仇得報的暢快，而是茫然和失落。

  他九歲當了大燕國的大司馬，十二歲做了苻堅的囚徒和愛寵，這樣的大起大落對一個孩子的心靈造成了什麼樣的衝擊，外人無法想像。之後的十幾年來，他忍辱偷生，將仇恨深埋，他的命，就是為了復仇而活的。

  而他滿腔的仇恨，隨著苻堅慘死，隨著長安城在燕軍刀劍鐵騎下被摧毀、撕碎，終於得到了釋放。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呢，生命要如何繼續？

  這有點像一場遊戲終於通關，人突然之間悵然若失。

  為什麼，十幾年的執念終於可以結束，換來的卻是茫然和失落。甚至，想起苻堅時，腦海中會不自覺的浮現出三人在一起共赴極樂的畫面，下面會一陣發癢……

  慕容沖不能接受這種荒謬的感覺，因為他是高貴的大燕國皇帝，不是「兔兒爺」！

  這裡是未央宮、鳳凰殿，是苻堅用過的那張床榻，當然也是慕容沖、慕容雪用過的，此時上面並排趴著兩個光溜溜的女人，身上白花花的晃眼，讓人一看就發暈。

  「啪」！

  一鞭子抽在兩人身上，身上留下兩道血痕。

  「啊！」兩人同時驚叫出聲。

  慕容沖：「叫聲太大！」啪的又是一鞭。

  「啊……」這次聲音小了很多。

  慕容沖：「叫聲太短！」啪又是一鞭。兩個女人身上又添血痕。

  「啊~啊~」

  這下慕容沖才算滿意。「給我舔！」

  一名女子沒弄明白什麼意思，慕容沖一腳將她踹翻，又對另一人道：「爬過去，舔！」

  兩名女子顛倒交叉……

  慕容沖嘴角露出一絲獰笑。真是兩條好狗啊！看，她們就在我胯下趴著。苻堅你看到了嗎，好可惜這兩個女人不是你的妻女！苻堅你看到了嗎，我慕容沖是個大好男兒！我笑到了最後，我現在就在你的床榻上，侮辱著你的宮女！人為什麼這麼賤啊，這地方骯髒不堪又騷又臭可為什麼人人都要迷戀它！哈哈，都是賤人！天底下都是賤人！

  慕容沖的雙手在拼命的抽打，在摳，在掐，在擰，他用盡所有的力氣橫衝直撞，像一匹受驚失控的野馬拉著一輛破車，又蹦又跳四處亂竄，不知道要去哪裡。

  終於，野馬拉著破車衝上了懸崖，衝到了空中，沒有地方再任它蹦跳狂奔了，終於飛離了這個骯髒不堪的世界啊！四周是寶石一樣藍藍的天空，和潔白潔白又厚又大的雲……一塵不染，乾乾淨淨的世界，多麼令人心醉。

  但慕容沖還是回到了這個世界，兩個傷痕累累的女人趴在床上，不能動彈。他覺得就像兩扇白花花的豬肉，醜陋極了。

  「來人，把這兩條母狗拎出去砍了。」慕容沖淡淡的道。在衝上雲霄之後，他終於獲得了身體和心靈的片刻安寧。

  兩名燕軍侍衛進來，拉住這兩個女人向外拖去。兩個女人拼盡了力氣高喊了兩聲「皇上饒命啊！奴婢願做牛做馬……」聲音很快就漸漸遠去，隱沒在夜色中。

  「啟稟皇上，霍長老求見。」門外有侍衛道。

  「傳。」

  霍青竹進到殿中，微微躬身行禮道：「皇上，在下收到一封書信，苻堅的一個侍衛和代國餘孽拓跋珪兄弟、冉魏的後人冉星正在平陽郡，將去晉陽投奔苻丕。」

  「冉家竟然還有後，我以為死絕了呢……將書信呈上來。」慕容沖悠悠的道。

  霍青竹臉色不太好看，他本就不算是燕國的臣子，又比慕容沖年長許多，當他老爹都夠歲數了，卻被慕容沖呼來喝去。這小白臉在老夫面前也竟敢以主子自居？

  霍青竹遲疑了片刻，旁邊一位侍郎官趕忙上前，向霍青竹伸出雙手，示意由他轉交給慕容沖，霍青竹臉色這才舒緩幾分。

  慕容沖衣衫不整，只披了一件狐皮大氅，略略看完書信，淡淡的道：「對此事，霍長老有什麼想法？」

  「獨孤部劉庫仁原來是向苻堅稱臣，前不久獨孤部兵變，首領劉庫仁被殺，他的兒子劉顯接掌了獨孤部，欲除去拓跋珪，拓跋珪無奈出走。他們去晉陽城，不排除投靠苻丕的可能，如果拓跋珪以代國餘孽的身份歸附了苻丕，對苻秦是大好事，對燕國來說當然就不利。所以希望皇上出兵晉陽，趁苻丕在晉陽立足未穩，拓跋珪還沒有招附到很多舊的部眾之時，將敵人消滅。」

  「信中還說，有一人叫林凡，原來是苻堅的金甲衛？是你們修行中人，這個人你可知道？」

  「聽說過一些。」

  慕容沖漫不經心的道：「幾個小丑而已，就算投奔了苻丕又如何？就算苻丕坐大，該擔心的也是我家那老不死的五叔，還有羌賊姚萇、丁零跳蚤翟遼，還輪不到我操心。我們就在這長安城，穩坐釣魚台，看他們狗咬狗，豈不是好？」

  慕容沖說的五叔，正是慕容垂，前不久剛把苻丕逼出了鄴城。丁零跳蚤翟遼，說的是丁零族人翟遼占領了黎陽，成了一方勢力。在翟遼進駐前，黎陽原是晉朝的土地。

  霍青竹：「在下聽說，慕容氏族人都想回關東老家，無意在關中久住。而苻丕占領的晉陽、平陽是回關東的必經之路，如果打敗苻丕，收復整個并州，一來，回歸關東的路途將暢通無阻，二來憑藉黃河和太行山天險，也可有更大的餘地與各大勢力周旋，比死守長安城這個燙手山芋要強得多，皇上還請三思。」

  「都是些屁話！我難道還不知道回關東要走哪裡嗎？誰說要回關東的？讓他們來朕這裡說！朕就是要在這長安城做皇帝，建立一個比苻秦還要強大的大燕國，就在這長安城！再不要提什麼回關東老家的事，聽清楚了嗎？！」慕容沖幾乎咆哮起來。

  霍青竹臉色陰沉得快要滴下水來。老子修道之人，來你這裡不是要飯的，是要一起求富貴的，這小子倒好，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霍青竹還不知道，慕容沖的親哥哥慕容泓就因為在回不回慕容氏關東老家的事情上與慕容沖有分歧，而被慕容沖和其他一些臣子殺掉，由慕容沖當了皇帝。

  慕容沖的父親慕容俊就跟慕容垂關係很惡劣，不然也不會導致慕容垂出走苻秦、進而燕國覆滅。而現在慕容垂在關東勢大，燕國很多舊臣遺民都對慕容垂寄予了復國的厚望，慕容沖回到關東能幹啥？讓「老不死的五叔」向自己稱臣嗎？慕容垂怕是恨死了慕容俊，他最深愛的夫人就是死在慕容俊皇后的迫害之下。

  回到關東，慕容沖能不能在「五叔」手中活下來都不好說。畢竟，慕容垂如果要稱帝，慕容沖會是最大的障礙，慕容沖的哥哥慕容暐和父親慕容俊都是前大燕國皇帝，沒有人比慕容沖更加根正苗紅。

  「呵，呵。你好像臉色很不好？」慕容沖不屑的笑道，「我知道你們修行人，內心總免不了有些清高。可既然出了江湖進了廟堂，就得知道個上下尊卑，進哪座廟拜哪尊神……」

  「刷！」的一聲輕響，一道白光閃過，慕容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臉上滿是驚訝和難以置信，他的脖子冒出一道血線，喉管漏了氣，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你，話太多了。趁你還有口氣兒，老子告訴你，你不是神，老子不用拜你。」霍青竹傲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