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燕姬

  文碧從小同李妧一起長大，對於她的事情，更是清楚的不得了。

  而李妧的阿娘離開李府，已有近十年了。

  人海茫茫，要去哪裡找尋？

  再者說，這樣的亂世里，匪盜橫行，山賊肆虐，她實在是不能想像，李妧孤身一人，又有這樣招人的美貌，能安全的、活著找到她的阿娘嗎？

  文碧實在沒有想到李妧居然會有這樣大膽的想法，一時間不禁有些吃驚，甚至覺得李妧是不是只是為了逃避謝安這件事情，隨便想的藉口？

  「阿妧，就算你不想給謝安做妾，那也沒有什麼……」話說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她原本是想說，即便那樣名聲不好聽，可是事情總有淡下去的一天，到時候，找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嫁了，相夫教子，不也很好麼？

  可是隨即她看到李妧的臉，容顏妖媚中，又透著清麗。

  一忽兒覺得她就是那勾人攝魄的妖，一會兒又聖潔如九天上的仙子。

  似妖似仙，如此的極端，又如此的和諧。

  還尚未長開，便有這樣的美貌。若是等到花期綻放時，只怕沒有男人會不為她傾倒。

  這樣的容貌，嫁給一般的、好無權勢的平凡男子，絕對不是福氣，而是禍端！

  李妧靜靜的看著她，眼裡有一絲嘲弄，似乎是在笑她痴心妄想，又似乎是在嘲笑命運對自己的安排。

  渴望自由、渴望平淡，卻因為這張臉，便似乎有了一個無形的牢籠。

  文碧艱難的咽下那還未出口的話，十分喪氣的垂下頭，頓了頓，又道：「燕姬當年被迫出走，聽聞郎主亦是派人出去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說明蹤跡隱藏得極好。再加上近十年過去，更是一絲線索也無，要去哪裡找她呢？」

  文碧口中的燕姬，便是李妧的生母。

  李妧聽了這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當年，雖然她還未滿十歲，可是這件事情她卻記得十分的清楚。

  當年，李書一次外出，卻出了意外，正好被燕姬所救，他貪戀燕姬貌美，謊稱自己還未娶親，哄得當時天真的燕姬跟了他，二人亦是過了好一段神仙眷屬的恩愛日子。

  等到李書傷好後，帶著燕姬回了李府，燕姬這才知道真相，傷心絕望之餘卻又沒有辦法，只因那時，她腹中已經有了李書的骨肉。

  燕姬便這樣留在了李府。

  先前李書對她還算不錯，可是燕姬雖然沒有辦法留了下來，卻也是個烈性子，她恨李書欺騙了她，從此對他是冷淡至極。

  加上那時的徐氏亦是虎視眈眈，她忌憚燕姬的美貌，生怕她太得李書的寵愛，而威脅到她的地位，為此，她甚至大方的安排了好幾個美人給李書，目的就是為了分薄李書對燕姬的寵愛。

  那時的燕姬懷著身孕，本來也無法侍奉李書，他見徐氏這樣大方，果然轉頭沉溺在了沒人鄉中。

  一轉眼，燕姬臨盆，生下了李妧，原本打算生下腹中孩子便抽身離去的燕姬，看到可愛的女兒，又心生不忍，便從此打消了離開的主意，安心的陪在女兒身邊。

  這樣的日子直到李妧六歲那年，徐氏看著分娩後不但沒有容顏受損，反而越發有風情的燕姬，心中警鈴大作，生怕李書再度對燕姬回心轉意，因而便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個法子徹底除去燕姬才好。

  要說李嫤果然不愧是徐氏的女兒，想出來的害人的法子，都從徐氏的身上學了個十成十。

  徐氏處心積慮的做下陷阱，製造了證據，構陷燕姬不甘寂寞、與人私通！

  一心撲在女兒身上的燕姬沒有防備，簡直是百口莫辯！

  而彼時的李書雖然看到燕姬的美貌，仍然心猿意馬，可是卻更震怒與燕姬同野男人勾搭，也不願意服侍他！

  然而這樣的美貌，要是直接弄死，又有些可惜。

  徐氏便獻計，燕姬的美貌不能浪費，不如將她送人，以謀求官職。

  李書原本就是個極其自私的人，又一直有著為官做宰的心，當下便心動了。

  當時，一位知道此事，又正好受過燕姬恩惠的僕人得知了此事，悄悄告訴了燕姬，並且還表示願意祝她逃走。

  依照燕姬的心性，自然是不肯受辱的。可是要走，她又捨不得女兒。

  當時尚且年幼的李妧知道阿娘的處境，雖然不舍，可是卻也知道，就是燕姬留下來，阿娘也會被送人，她們母女也會分離！

  與其如此，倒不如遠走高飛的好！

  而她也已經過了嗷嗷待哺的年紀，只要她在李府小心過日子，徐氏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燕姬縱然不舍，可是李妧懂的道理，她怎能不懂？

  權衡之下，只得含淚將李妧留在李府，而她自己便在那個僕從的幫助下逃離了李府。

  李書知道消息後憤怒異常，派人追尋了許久無果，幾乎想要拿李妧來出氣，還是徐氏，見威脅已除，樂得做個好人，因而便保下了李妧。

  可是她保李妧卻根本不是什麼惻隱之心，自然不會對她多上心。

  李妧亦是知道這個道理，因此一直小心翼翼的在李府生存著，更希望能好好長大，說不定還有跟娘親相遇的機會。

  也正因如此，造就了她不輕易惹事、甚至有些懦弱的性格，後來才會被李嫤坑害至此。

  而她後來到了齊國後，一次偶然間，竟然遇到了當初幫助燕姬逃跑的那個僕人，因此得知燕姬在離開李府後，便又回到了燕國，在燕國的都城安定了下來。

  那時的李妧便生出了，待齊國的事情了了，她完成任務、獲得自由後，便去燕國尋她的阿娘。

  也正是抱著這樣的願望，她才能挺過那些黑暗的年歲。

  齊國破滅後，本以為馬上就要見到曙光……然而一切都被那些背信棄義的小人給毀了！

  她不但沒有如願獲得自由，反而在那個隆冬時節，慘死在湖中！

  如今重來一次，她再也不願意留下遺憾了。

  李妧回過神來，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而且，她知道自己的阿娘就在燕國的都城，既然知道了一個地方，哪怕艱難些，可還是有希望的！

  只是這話卻不好直接同文碧說，而是道：「少時我就同阿娘約定了，等我長大了，她會在燕國的都城等我——文碧，我是一定要去的。」

  文碧十分了解她，心知李妧一旦下定了決心，便再難更改。幾乎沒有掙扎，她果斷的點頭道：「既然你要去，那我陪你一起！」

  「文碧……」李妧絲毫沒有覺得意外，只不過還是難掩感動。

  不管前世、還是現在，她的文碧一向都這樣好。

  她們兩人的情誼，也早就超越了主僕，更似姐妹。

  二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相顧無言了一會兒，文碧又想起來一件頂要緊的事來。

  「阿妧，雖說我們決定了要去燕國，找你的阿娘。可是……咱們要怎麼離開李府啊？郎主他肯定不會同意的！」

  李妧聞言，眼裡的溫情冷了下去，嘲弄的一笑，冷哼道：「他自然不肯……」

  李書可還打著主意，想要把她賣個好價錢呢！

  「不管他肯不肯，咱們也是要走的。」李妧說著，美目微眯，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意：「不過，過不了多久，他自己興許便會自顧不暇了，到那時，咱們便趁亂走！」

  文碧一看她這狡猾的小模樣，便知道，李妧這是有主意了，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連忙追問道：「為什麼會自顧不暇，你是不是早就打了什麼壞主意？快跟我說說！」

  李妧同文碧情同姐妹，亦是知道文碧對她的忠心，根本也沒有想瞞著她，便拉著她坐下，嘀嘀咕咕的把自己的計劃說給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