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湖心亭

  文碧仔細的辨認，其中一道身影熟悉得很，便是李家的家主李書。

  另外兩道身影雖然不熟悉，不過卻很是好辨認。

  特別是站在李書身邊的那位，身姿挺拔，氣質出眾，赫然便是那日在庾家的園子裡有過一面之緣的謝安！

  他這樣的人，即便是只見過一面，也很難叫人不印象深刻。

  文碧忍不住小聲驚呼道：「是謝家的郎君來了。」

  她又看了看，見那幾人安靜的站在那裡，面向湖心亭這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道：「他們站在那邊，好像是在聽你的琴音。」

  李妧聽到文碧的話，手下的動作未停，眼中卻閃過一抹嘲諷。

  可不是，這樣的琴音才有意境。

  

  美人加美景，多有趣味。

  李書叫她早早的等在這兒，為的不就是做出一副不經意的模樣，恰巧遇到，驚鴻一瞥，好叫謝安對她更是傾心麼？

  這樣才能賣出更好的價錢不是？

  為了攀上謝家，還真是辛苦了她的父親，這樣費盡心機的。

  她早就猜到了李書的用意，而之所以會這麼配合……自然也是有她的用意。

  這樣想著，她手中的動作更是越發的流暢，原本便是首輕鬆的曲子，因為彈琴人的心境，更是越發的歡快起來。

  琴音裊裊，傳到遠處，聽起來增添了一份飄渺之感。

  加上微風浮動，吹動著湖心亭上掛著的紗幔，配上美人翻飛的衣袖，恍若人間仙境。

  如此的美景美人，便是一手策劃著名這一切的李書，也忍不住有些驚嘆。

  他得意的撫著鬍鬚，偷偷的、飛快的撇了一眼旁邊的謝安，見他認真聆聽的模樣，面上的笑容更是大了些，同時又在心中暗暗的誇讚了李妧幾句。

  還好，他這個小女兒別看是脾氣倔了些，不過還是很聰明的嘛。他什麼也沒有說，就猜到了他的用意。

  看來……往後還是得對她好些，有這樣的美貌，又足夠的聰明，說不準兒以後還有大的機緣。若果真是那樣，自己對她好些，她心中感恩，說不得還能回報些他什麼呢。

  李書暗暗打定了主意，那邊的李妧正好一曲又畢，他看了看謝安，而後看似很是豪邁一般大笑兩聲，道：「原本只說帶你先逛逛花園，再叫阿妧出來相見。倒不曾想，先在這裡碰見了，真是失禮了。」

  「琴音動人，景色更是動人，何來失禮之說？」

  謝安淺淺一笑：「倒是我，只因惦記這琴音，便貿然上門拜訪，豈不更是失禮？」

  「不不不，安石肯到寒舍，那是蓬蓽生輝，怎麼會有失禮之說？」李書連連擺手。

  一旁的庾潤看見李書這樣諂媚的模樣，心中很是看不上。而且，恰好在他們到這兒的時候，那女郎就恰好在湖上撫琴？

  這樣的小把戲，他從小也不知道看過多少。也就是這樣的小門小戶，居然還拿這樣的東西來唬弄人。

  而且這安石也不知道是怎麼的，不過是那日見了一面而已，竟然就這樣放在心上？

  他有些不理解……不過又忍不住回想了一下那日李妧的容貌。

  雖然只見了一次，可的確驚為天人……

  好吧，他也稍微有點兒理解安石的心思，畢竟都是男人嘛……

  只不過，縱是美貌，可是有一個這樣的父親，耍這樣的花招？

  哪怕是再美貌，也有些叫人心裡頭隔應。

  庾潤心中對李書看不上，說話就不是很客氣。

  「既然是在這裡碰上了，不如咱們也到那亭上坐坐？總不能總在這裡干站著吧？」

  誰家的待客之道是這樣的？

  李書同謝安相談甚歡，心中得意極了，沉浸在這樣的情緒里，竟然沒有聽出來庾潤話里那輕微的嘲諷，反而連連點頭道：「對對對，世侄說的不錯，咱們去那亭中稍作歇息。」

  聽到他喊自己世侄，庾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險些就要不客氣的懟回去——誰是你世侄？哪裡來的暴發戶，也敢跟我們家攀親戚！

  不過，終究想到今日是陪著謝安上門的，若是發火，倒有些傷著好友的面子，這才生生的忍下來。

  謝安笑著撇了他一眼，似乎是知道好友有些炸毛般，眼中安撫的意味明顯。

  一行人便在李書的帶領下往那湖心亭走去。

  亭子裡，文碧看著那幾人漸漸的走近，往這邊來了，不由得有些激動：「來了來了，阿妧，怎麼辦？他們過來了！」

  李妧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過來就過來唄，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有什麼好驚訝的？」

  「哎喲，吃人的妖怪要是長成這樣，不知道多少人甘願被吃呢……」文碧呆呆的道。

  李妧聞言，輕笑著轉頭望去。

  饒是早就知道謝安儀表過人，卻也有一瞬間被那緩緩走來的俊俏的郎君迷了眼。

  這會兒的名士都極愛白色，更喜那種松松的、寬袍大袖的袍子，覺得穿在身上，很有瀟灑不羈之感。

  可是更多的人穿出來，卻沒有瀟灑俊逸之感，反而看起來很是累贅。

  謝安身上穿的亦是這樣差不多的款式。

  可是同樣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卻無端的生出一種飄逸出塵來。

  彼時陽光正好，金黃色的光淺淺的打在他的身上，少年眸光燦爛，披在身後的烏髮被風吹起幾縷，仿佛是乘風而來的仙君。

  這樣的相貌，這樣的風度，不愧是叫女郎們見之難忘的謝家安郎。

  李妧眨眨眼，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便恢復了清明。

  這樣的郎君雖好，可卻不是她這樣的身份能肖想的。

  她很是有自知之明，與其得不到，不如一開始就別生妄想。

  李妧回過頭來，卻見文碧還在呆呆的看著那邊，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輕笑道：「回過神來，口水流出來了。」

  「啊？」文碧驚醒一般，連忙伸手去嘴邊擦了擦，才後知後覺的知道李妧是在笑話她呢，嗔怪的看了李妧一眼，理直氣壯的小聲嘀咕道：「這樣好看的人，多看兩眼才是正常的。」

  李妧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反而站起身來，朝著湖心亭連著岸邊的橋那面笑吟吟、俏生生的站定。

  文碧這才發覺，原來遠處的那幾人，不知不覺間，已經朝她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