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顛倒眾生

  「金牛叔，我們還要走多久？」

  「快到了！」

  「……」

  北境，望都。

  一條古老而狹長的青石板道路上，一個雄魁如山的身影的肩頭，坐著一個周身粉系，戴著兔耳朵童裝小帽的小女孩，於漫天風雪中緩步前行。

  同樣的季節。

  

  海城依舊是陽光沙灘比基尼，多陰雨的洪城，哪怕是羽絨服套著保暖衣，依舊能夠從酷寒的天氣中感受到凜冬的陰冷。

  長這麼大，韓婧妤還是第一次見到漫天飄飛著的鵝毛大雪，整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對於一個只有六歲半的孩子來說，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凍得紅彤彤的臉頰上，水汪汪的小眼眸眨巴眨巴，四處眺望，並沒有察覺到身下的金牛，隨著這條古道的不斷深入，神情已經愈發嚴肅，如同朝聖般不敢有絲毫鬆懈，仿佛哪怕是自己的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將是對這一切的褻瀆。

  古道終有窮盡時。

  如履平地坐在金牛肩頭的韓婧妤登高望遠，原本豁然開朗的世界，開始被參差不齊的座座樓台殿宇所取代，周遭的房舍里的人影，見到二人踏雪而來，僅是抬頭看了一眼，就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做著自己的事，仿若將二人當做了空氣。

  直至古道樓宇最深處，體型龐大的金牛，在四合院前停下腳步。

  韓婧妤站在雪地里，抬頭望去。

  只見四合院的門敞開著，從外面就能清晰看到巧奪天工的假山流水，如果非得要說和電視上的差別，那就是這偌大的四合院裡，似乎毫無生氣，哪怕是二人已經到了院落的近前，連個迎門的人都沒有。

  「小小姐，跪下！」

  金牛伏地而跪，見身旁如同好奇寶寶的韓婧妤正四處打量，神色中多了一絲驚慌，低聲提醒。

  「哦哦！」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有門不能入，反而要跪在雪地里，但是在臨行之前舅舅韓霆特意交代過，到了北境一切都要聽金牛的，金牛怎麼說自己就按照他的話去做，終究不會是一件壞事。

  韓婧妤可以不信任金牛，但是對親舅舅韓霆卻是再信任不過，因此聽到金牛的話，也有模有樣的跪了下來。

  呼！

  北風怒嘯，雪又大了許多，卷席起地面的積雪，迷亂著人的視野。

  風雪剛過，四合院前多了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形同鬼魅。

  韓婧妤畢竟還是個懵懂的孩子，好奇抬頭，沿其來人穿著的復古布鞋向上緩緩看去，下一刻便是「呀」的驚呼出聲，再也不敢看上第二眼。

  因為在她的視線當中，穿著一身黑衣的赫然是一個瞎了隻眼老婆婆，那張從額頭斜拉到嘴角的刀痕，再配其起了褶子的肌膚，就跟童話故事裡的狼外婆差不多，給她一種毛骨悚然之感，令她感到膽怯。

  「小小姐無知，瞎婆婆恕罪！」

  堂堂獸營八大戰將之首，在瞎眼老婆婆還不曾開口之前，已是顫抖著身形求饒。

  「小牛兒，你不在戰神大人身邊保護他的安全，返回望都所為何來？」

  瞎婆婆開口，語氣中蘊藏著一股如同毒蛇般的陰狠毒辣，如同她的相貌一樣。

  金牛不敢怠慢：「回瞎婆婆的話，奉老大之令，帶小小姐來見大小姐。」

  瞎婆婆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韓婧妤身上：「抬起頭來。」

  瞎婆婆的言語仿佛有種魔力，縱然是韓婧妤再驚恐，依舊不自覺抬起頭來，緊張著的眨巴著眼眸。

  似乎是在審視韓婧妤，又過了半晌，瞎婆婆再道：「候著！」

  留下冰冷二字，瞎婆婆便在韓婧妤目不轉睛的眼神注視下，憑空消失在原地，仿佛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韓婧妤張了張小嘴兒，想要說些什麼。

  金牛似有所感，搶先而低聲道：「小小姐，不要問不要四處張望，瞎婆婆怎麼說就怎麼做，只要大小姐願意接納你，會滿足你的好奇心。」

  韓婧妤懂事的點了點頭，連跪姿都端正了幾分。

  不大一會兒，瞎婆婆去而復返。

  「滾！」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僅僅只是一個「滾」字，已經表明了態度，哪怕是金牛親自前來也不行，強勢霸道。

  說完話後，瞎婆婆轉身就走，根本就沒去多看韓婧妤一眼。

  金牛心急如焚：「瞎婆婆，小牛兒尚有一言，還請允我說完。」

  瞎婆婆腳步不停，卻是揮了揮手，一柄殺氣騰騰的冰刀凝結，隔空插在金牛身前。

  這是警告。

  金牛額角汗滴順著臉頰而流，卻依然硬著頭皮道：「瞎婆婆，這個小女孩是老大親姐姐韓蕾留下的唯一遺孀，老大希望大小姐能夠替他將小小姐撫養成……」

  「放肆！」

  瞎婆婆厲喝聲驟起，話音還沒落下，原本插在雪地里的冰刀，赫然握在她的手上，而冰刀的鋒刃已經抵在金牛的脖頸上。

  她的出手根本沒有半點留情，冰刀已經將金牛銅牆鐵壁般的肌膚割裂，竟是霸道無比的直接要取金牛的性命。

  「罷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宛若仙音般的天籟響起，瞎婆婆猛地收手，冰刀在手掌間消失不見，人則是迅速退到了一側。

  旋即，一道霓裳身影伴著漫天飛雪而來。

  「神仙姐姐，你長得好美呀！」

  仰頭的韓婧妤目視來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來人不過花蓓年華，星眸流螢，卻帶著淡淡冰冷，似乎能看透世間一切。十指纖纖，膚如凝脂，一舉一動都似在舞蹈。長發直垂腳踝，隨風舞動，腰肢纖細，四肢纖長，有仙子般脫俗氣質。

  著一襲素色白衣大氅，不施粉黛，恍若黑暗中丟失了呼吸的蒼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如同煙花般飄渺虛無卻又璀璨絢爛。

  金牛身軀卻顫抖得更加厲害：「大小姐，饒命！」

  來人直接無視了金牛的存在，目光與韓婧妤對視：「你不怕我？」

  韓婧妤偏著小腦袋，小黛眉微皺：「神仙姐姐長得這麼美，婧妤為什麼會怕？」

  她不懂。

  「神仙姐姐？」

  來人掩嘴輕笑，笑聲中卻透露著妖邪：「你是韓霆的侄女？」

  「嗯，我叫韓婧妤，韓家婧妤！」

  來人問：「你可知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