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韓家有女名婧妤（5更）

  洪城的天氣像女人的心情說變就變。

  昨晚還是皓月當空，繁星密布，清早便是烏雲密布，不多一會兒瓢潑大雨直下，令得凜冬的洪城氣溫驟降。

  但是與寒冽的天氣截然相反，位於九溪庭觀的韓家來了不少人。

  韓伯謙夫妻二人身著正裝，重傷初愈的藍昌凡匆匆趕來，藍雨、獨孤琉櫻等人，甚至是韓婧妤學校所在的班主任老師、同班同學兼好友的幾個小朋友俱在，因為今天就是之前早就決定下來的，韓婧妤即將背井離鄉的日子。

  韓家客廳里。

  即將別離的氣氛在蔓延，大家都知道有著極其不幸童年的韓婧妤，內心世界和情感格外敏感，所以儘量說著歡快的話，想讓小傢伙高高興興的離開。

  「噗通！」

  然而，隨著韓婧妤毫無徵兆的突然跪在韓伯謙身前，客廳里的所有人都噤了聲，眼神齊刷刷地看去。

  「婧妤，這是怎麼了？地下涼，快起來。」

  韓伯謙慌忙上前，想要將韓婧妤攙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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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爺爺，您坐好，婧妤有話要說。」

  窮人孩子早當家，這句話用在韓霆不曾歸來洪城之前的韓家，尤其適合，別看韓婧妤才六歲半，但是人小鬼大什麼都懂。

  從孩子的眼眉之間，看到了罕見的嚴肅和認真，韓伯謙並沒有當做是韓婧妤是在玩鬧，依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待到韓伯謙坐定身形，韓婧妤這才帶著稚嫩的聲音說：「媽媽跳樓自殺，讓牙牙學語的婧妤，成了學校許多小朋友嘲笑的沒有媽媽的小孩子。」

  「可是從婧妤記得事情開始，不管家裡有多艱難，就算是半個月都吃不上一次肉，爺爺都會將家裡最好吃的給婧妤。」

  「奶奶說過，爺爺小的時候就是個放牛娃，長大了些就種地，成年後就去服役，退役後媽媽和舅舅也長大了，就有了雷霆地產，爺爺做了董事長，唯獨這輩子沒有做過的就是穿針引線。可是為了讓婧妤冬天穿得暖和，爺爺學會了裁剪，學會了縫補，學會了原本不會的一切。」

  「在奶奶臥床這麼多年的情況下，爺爺沒有將婧妤送到別人家去，更拒絕了福利院院長的建議，沒有將我送到那裡去。」

  「婧妤能夠快快樂樂長這麼大，都是因為爺爺。」

  「所以，第一跪，婧妤要謝謝爺爺養育之恩！」

  話罷，韓婧妤的小腦袋在地上磕得咚咚作響。

  韓伯謙眼眶裡飽含著眼淚，卻不讓自己哭出來：「傻孩子，你又何嘗不是爺爺那些年，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勇氣？只要你能好好的，讓爺爺做什麼都心甘情願吶！」

  韓婧妤起身，走了幾步，繼而在劉玉琴坐著的輪椅前跪下。

  「每一次學校要換新的校服、要舉辦活動添置新的活動服裝，還有每一年的四次換季，都是其他的小朋友最開心，卻是婧妤最傷心難過的時候。」

  「因為在舅舅回家之前，我們家很窮，是真的很窮，窮到爺爺和奶奶半年都捨不得買一件新衣服的那種窮。婧妤每添一件新衣裳，就意味著給奶奶治病的藥，又需要推遲半個月才能去醫院拿，因為我們家需要花費那麼多的時間，才能將買藥的錢勉強湊齊。」

  「雖然爺爺和奶奶每次都瞞著我，可是每次我都偷偷聽見了。奶奶每次都說，窮不能窮教育，苦不能苦孩子，就算家裡再窮，給不了婧妤最好的，那就給婧妤家裡能給的。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原因，奶奶不會臥床這麼多年，那是因為沒錢治病，拖出來的病啊！」

  「是奶奶教會了婧妤尊師敬長、團結友愛、立志勤學，更要自強不息、謙虛禮貌、誠實守信。」

  「第二跪，婧妤要謝謝奶奶教育之恩！」

  劉玉琴殷紅著眼眸：「小傻瓜，奶奶就是一個婦道人家，說不來冠冕堂皇的話，給不了你優渥的生活。你媽媽小的時候，奶奶尚且還能給她梳妝打扮，與其他同齡的小姑娘那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卻因為臥床，從來都沒有好好給我們家小婧妤梳過一次頭，是奶奶對不起你。」

  韓婧妤再起身，向後撤了數步，第三次跪下。

  「沒有爺爺的養育之恩，沒有奶奶的教育之恩，就不會有韓家婧妤。婧妤沒有父愛，爺爺的疼愛卻勝過父愛；婧妤也沒有母愛，奶奶的疼愛就是母愛，並且婧妤相信，就算是在跳樓的那一瞬間，媽媽最牽掛的人就是我，所以婧妤從來都沒有責怪過她，並且我一直深信、堅信著，媽媽就在天上看著我們一家人。」

  「或許，婧妤會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在身邊伺候您們啦，爺爺有風濕和關節炎，變天的時候身體總是四處都在疼，不要吃海鮮，要忌煙戒酒，多聽醫生叔叔的話多喝水；咱們家現在不窮了，奶奶不要再捨不得花錢，積極配合醫囑，將病治好。」

  「我希望，等我再回到洪城的時候，我的爺爺和奶奶都能健健康康，尤其是奶奶，婧妤長這麼大，您還沒有真正抱過我呢！」

  「所以，婧妤第三跪，跪爺爺、奶奶健康長壽。」

  磕完頭，韓婧妤稚嫩的臉頰上多了一絲決絕，站起身來，便朝客廳外走去。

  韓伯謙：「婧妤……」

  劉玉琴：「婧妤……」

  見得韓婧妤走到身邊，韓霆開口：「婧妤，上你媽媽的墓地去看看吧！」

  「不去啦！」

  韓婧妤說：「媽媽的墳墓，至今都還在爺爺為媽媽斂屍，埋葬在楞嚴寺外的一處小山崗上，就算是舅舅回來這麼長的時間，都還一次沒有去過，難道是因為不想去嗎？不是的。舅舅應該想的是，等報了媽媽的血海深仇，才有勇氣去真正面對她對不對？」

  韓霆沉默，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婧妤還小，肯定等不到親手為媽媽報仇的那一天了。舅舅，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為媽媽砌墳？我想等我重新回到洪城的時候，親自給媽媽砌。」

  「因為我是她唯一的女兒！」

  「韓蕾的女兒，韓婧妤！」

  「好！舅舅答應你！」

  「金牛叔？」

  「小小姐，我在！」

  「走啦！」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