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殘忍的真相

  顧長頤先去見的，是雲庭。

  數日不見，雲庭瘦了一大圈，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少，皮膚黝黑，眼紋明顯，老的有些讓人認不出來。

  他的頭髮剃的很短，衣服規整樸素，早就沒了昔日雲氏貴公子的模樣。

  顧長頤頓了頓，「你要見我？」

  在很多年以前，她也會抱著顧安霖的脖子，揚著笑臉，甜甜的喚這個人一聲雲庭哥哥。

  彼時萬物靜好，醜陋被掩埋於內里，表面仍舊一片太平。

  雲庭哥哥……到底在十四歲之後，形同陌路，反目成仇。

  「是。」

  雲庭望著顧長頤，輕嘆了一聲：「你是小霖的妹妹，也是他最信任親密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須向你解釋一下。」

  顧長頤點點頭，面容平靜，「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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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我沒有派人帶你過去。」

  雲庭一字一頓，認認真真的開口：「我與小霖，也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我尊重愛護他，從來沒有強迫過他，也絕不會因愛生恨，去做傷害他的事情。」

  「那一夜我們被賴文帶走，賴文帶過來的都是偷渡入境的亡命徒，長年在一起養成的默契讓我們立刻交換眼神，決定由我來唱這個黑臉，做出彼此關係分崩離析的假象，以迷惑賴文，藉機脫身。」

  顧長頤詫異抬眼：「這麼說，我哥哥知道且同意？」

  不是想像中的情感糾葛？難不成真的是她先入為主，找錯了方向？

  思及此，顧長頤眯了眯眼。

  「他知道，且同意。」

  雲庭平靜的笑了笑，似乎回憶起過往的美好，連神色都柔和起來，「我們雖然站在兩個不同的陣營里，但家族存亡興衰，到底不是一人能夠左右的。」

  「他勸過我，但沒有強迫過我。」

  顧長頤點點頭，慢慢消化著：「那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哥哥會死？為什麼……賴文會弄死他？

  又為什麼……自己恰好被帶到門外，親眼目睹這一切。

  雲庭很快苦笑起來。

  「再然後，我親眼看著小霖被注射毒劑，遭受非人的折磨之後，就這樣死去，而與門外的你所看到不一樣的是……我親手促成了這一切。」

  「我做為惡人，親手促成了這一切。」

  他喃喃低語著。

  顧長頤笑起來：「這麼說，我推算的沒有錯，兇手也沒有錯，賴文……已經交給國際指揮部處理，不出意外，按照國際法例，他會槍決。」

  「哥哥的大仇，我也算是報了。」

  「不！」雲庭突然打斷她，冷笑起來：「以前我也是像你這樣以為的，可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發現，賴文充其量不過是兇手之一……不，他連兇手之一也算不上，真正害死小霖的——」

  「是穆承淮的父親。」

  顧長頤瞳孔驟縮。

  「不可能！」

  這話一出，顧長頤覺得空氣都凝住，有什麼瘋狂的往她腦海里鑽，怎麼也揮不出去。

  真正害死小霖的，是穆承淮的父親。

  真正害死小霖的……

  真正……

  顧長頤蹙眉捂著頭，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似乎被劈開兩半，其中一個聲音在說：「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肯定是想要挑撥你和穆承淮的關係罷了……他自己已經完了，一定是也想把你拉下水，讓所有人都毀滅罷了！」

  可另一個聲音卻繼續迴響起來。

  「不要怕，不要慌，你應該冷靜下來，聽聽他究竟是怎麼說的。」

  「總歸你又不相信他，就聽聽……聽聽不好嗎？還可以找出錯漏之處來反駁他！」

  鬼使神差之間，顧長頤猛的抬頭，離奇般的冷靜下來。

  「你繼續說。」

  她在心裡頭冷笑，想看看這個人究竟能說出什麼。

  對於顧長頤能夠迅速調節情緒，雲庭似乎並不意外，顧安霖的妹妹……絕不會那樣脆弱。

  他繼續開口。

  「郊外醫院的毒劑是我藏的，穆承淮身上的毒素也來源於此，我知道你跟宋時年都派人探過那個地方，但是下給穆承淮的毒素很是微量，幾乎難以讓人察覺。」

  顧長頤咬牙，心裡頭困擾多年的答案猛的解開，還仿佛有些不習慣，「果真……果真是你！雲庭……你真是個魔鬼！」

  他借穆家人之手想要害死穆承淮，而穆承淮察覺有人害自己，乾脆將計就計，想要拖出幕後之人，上輩子兩相交錯，穆承淮最終因此喪命。

  顧長頤每每思及此處，心頭就仿佛被什麼擰緊重擊，疼的厲害。

  她全然是想掐死面前這個人。

  「顧長頤，你看看你在做什麼？」

  雲庭忍不住冷笑起來，直到此刻，他全然無法控制面上猙獰的神色，陰鷙且狠辣，「穆老爺子為了保全穆氏暗樁，禍水東引，把暗樁一事嫁禍給早已經平白乾淨的顧氏身上，設計了一個這樣大的局，讓顧安霖死於過量注射毒劑。」

  「外界所有的目光被顧氏吸引，那麼就很難有人再去看其他人。」

  雲庭瞪著顧長頤，一字一句，剜心蝕骨，「顧長頤！那是你哥哥！穆老爺子設局殺死的是你哥哥！他殺了我最重要的人，那麼作為回報，我會殺死他唯一能撐起穆氏的兒子，讓他費勁畢生心血的東西，全部覆滅在他面前！」

  說到最後，雲庭全然情緒失控吼起來。

  「顧長頤，你看看你做了些什麼？你跟仇人的兒子在一起，哦不……也許穆承淮也是你的仇人，他——是幫凶！」

  「穆氏那檔子內訌，穆老爺子那點心思，連我後來都能推算明白，更何況聰明絕頂的穆承淮？哈哈哈——」

  雲庭瘋癲的大笑起來：「你心心念念的男人殺了你哥哥！顧長頤，你真是瞎了眼……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多年，你怎麼有臉去見小霖，你嫁給仇人，你還是人嗎？你還有心嗎？」

  外頭有人衝進來，制止住他的張牙舞爪，把人帶了下去，而顧長頤呆呆坐著，眉目透出一股子死寂。

  「長頤！」

  正在這時，紀蓉從外面衝進來，一把抱住顧長頤，臉上悔恨交加。

  如果不是為了得到雲庭全部的口供，她不至於按捺著，一直在外面等待。

  「長頤……長頤！」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顧長頤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