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醋缸里種的

  這種感覺……有點說不清的讓人情緒低落。

  顧長頤低頭盯著腳尖，手指捏著寬大的外套邊緣，無意識的摳摳挖挖。

  「那你知道了，會攔他嗎？」

  宋時年額角直跳，盯著那丫頭不老實的爪子，補了一句：「摳壞了，記得賠我一件。」

  顧長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如果知道，肯定會攔他啊！賴文那個妖魔鬼怪害死了我哥哥，我怎麼可能讓穆承淮……」

  說到一半，她陡然消音，好像覺得哪裡不對。

  宋時年努努嘴：「這不就得了，你攔了不是壞事嗎？代價最小、最可能出現轉機的，就是穆承淮用自己來換，結果他現在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不是嗎？」

  顧長頤怔了怔，「那如果……」

  

  「沒有如果。」

  宋時年打斷她，一字一頓，語氣冷靜：「事事都去想那個如果，機會錯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顧長頤，需要清醒的那個人是你。」

  顧長頤神色怔愣，「我？」

  她披著寬大的外套，抬起頭來，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透出幾分無辜和茫然來。

  頭髮仍舊是濕的，回來走了一路，被風吹的有些半干，她腦中嗡嗡作響，有些說不清的混沌。

  「是，你。」

  宋時年望過去，臉孔微微發白，在夜裡里，他有些斷斷續續的低咳，「很多事情，是需要一搏的，你瞻前顧後，怕這怕那，但穆承淮沒有退路。」

  「不論碰到什麼局面，他肯定會做最理智、最有利的決定，顧長頤，你好好想一想，到底誰是對的。」

  顧長頤渾渾噩噩的抬腳，往裡面走。

  她仍舊覺得恍惚，又覺得不安。

  也許……再多活幾輩子，她也沒辦法像他們一樣，永遠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理智。

  「宋時……」

  顧長頤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回過頭去，見身後一直跟著的人直直倒下去。

  「宋時年！快……救人！」

  顧長頤駭然，撲過去扶住宋時年軟下去的身體，跟著一起跪坐在台階上。

  也避免了宋時年從台階上滾下去。

  這註定又是一個不消停的夜晚。

  明煬來找顧長頤的時候，宋時年還沒從急救室出來。

  「回去吧！我在這守著。」

  盛天予頭疼的揉了揉額角，走過去，拍拍顧長頤。

  顧長頤不動，怔怔望著手背。

  她身上有不久前摔出的淤青，手肘膝頭，以及手背一側，都伴些輕微的腫起，有些地方還蹭破了皮。

  腦海里一直迴蕩著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宋時年……到底怎麼了？

  一直以來，她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別讓老穆擔心。」

  眼見這丫頭沒有反應，盛天予只得搬出穆承淮來。

  顧長頤這才恍恍然回神，「嗯」了一聲，跟著明煬往回走。

  一步一步，沉默又安靜。

  明煬說那人生命體徵平穩，已經提前摘取身上的各大監測儀，輸些營養液，休養兩日就好。

  餘下的……還得放在清除毒素這個目的上。

  毒素侵蝕心臟，後遺症頗多，如果清除不徹底，那今後這樣的發作還會有很多。

  這讓顧長頤想起宋時年。

  他以身入局，試驗的毒劑恐怕只會更多，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顧長頤捂著心口，停住腳步。

  這麼折騰了一陣，她頭髮自己乾的差不多了，裙擺也都是半干，身上還披著宋時年的外套，標誌全被摳了下來，光禿禿的剩一堆線頭。

  「夫人，」明煬見她神色恍惚，長久不動，不由得開口提醒她：「馬上就到了，先生還在等您。」

  顧長頤點了點頭，轉過拐角，輕輕推門而入。

  其那的病房設計的非常舒適，地方寬大，除兩個套間之外，還有客室和陽台，布置的仿佛度假酒店一樣精緻。

  那個人已經醒了，穿著黑色的襯衫，正靠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翻看些什麼，他沒有輸液，但手臂上還有滯留針，精緻的臉孔映著燈光，明暗交錯之間，更顯得他輪廓硬朗分明。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沖顧長頤淺淺勾唇，語氣柔和：「去沖個澡，過來喝薑湯。」

  顧長頤頓時滿頭黑線，忍不住去看明煬：「他上哪兒弄的姜？」

  明煬嘴角憋不住的往上揚：「嗯……可能是同黑森長官討的……」

  「啊？」

  顧長頤瞪圓了眼睛，「我出去吃飯的時候也沒發現調味料里有薑末啊！」

  明煬清了清喉嚨，裝模作樣的看看穆承淮，高深莫測的吐出一句：「可能是醋缸里種的！」

  「明煬！」

  穆承淮蹙眉，揚聲喝他。

  明煬沖顧長頤擠了擠眼，顧長頤也跟著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去沖澡。

  雖然圓了上輩子的願望，在其那拍了一組非常喜歡的照片，可宋時年的情況著實令人擔憂。

  溫熱的水覆過身體，暖融融的感覺逐漸遍布每一寸皮膚，顧長頤仰頭，放空自己，靜默了好一會兒。

  對了，明煬剛才說醋缸……穆承淮吃醋了？

  想起這個，顧長頤精神一振，趕緊加快速度，洗完出來，連頭髮也只是草草吹了個半干。

  「穆承淮。」

  她離開的間隙里，那人依舊坐靠在原處，半步都不曾挪動過，只是膝頭翻開的東西……似乎停滯了。

  顧長頤快步走過去，順手拿了吹風機，在一旁插好，遞給那人。

  「喏……」

  穆承淮輕笑一聲，接過來，勾了勾手，「奴役殘疾人。」

  驚的顧長頤險些一頭栽到沙發的縫隙里。

  「穆總不覺得這話過於不要臉了？」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矮了那人大半個身體，仰著腦袋戳他膝蓋：「我使喚自己的未婚夫，哪裡有問題？」

  「嘶……」

  男人蹙了蹙眉，「腿疼。」

  因為出事多年，他腿上肌肉萎縮的嚴重，戳著也硬邦邦的，沒什麼其他感覺。

  顧長頤輕哼一聲：「碰瓷。」

  到底沒再亂動，乖乖伏在他膝上，等著他給吹頭髮。

  至於等待的過程中——

  顧長頤扯著那人褲腳，晃來晃去。

  穆承淮認真的梳理著小姑娘的長髮，仔細吹開捋順，可弄著弄著，突然就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嗯？

  「顧長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