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定局

  信用社說是社員出錢組成資本金，然後用錢的時候可以貸款，實際上從產權上來說還是國家的。也就是說，信用社從來都不是農民自願組成，而是政府一手包辦。不管是這麼多年以來經歷了多少次改制，都改不了官辦的帽子。

  99年以後，地方信用社的領導權歸屬地市一級政府，應該是用不了多久，人民銀行就會退出把它都給省政府。所以江小白現在要是抓住機會也就抓住了，過了這個村，可能就沒有這個店了。

  前面說了地方信用社由於人員素質問題，加上地方上盤根錯節的關係，不是淪為少數人的提款機就是變成了地方政府的錢袋子。過不了多久央行跟地方政府就會為信用社的不良管理買單，雖然具體數字不清楚，但是最起碼千億級別起步。

  青山這裡還算是好的，畢竟有青鋼在這，信用社之前的運作還算是良好，如果不是丁輝鬧出來這種事，那也算是地方信用社的佼佼者了。

  現在三千多萬的資金損失，雖然有標的物可執行的，但相對於損失卻難以平帳。而這筆錢相對於想要拿到牌照的江小白來說，還真是小菜一碟。

  張水泉經歷過青山市的國企改制，對於這並不陌生，但是相對於那些麵粉廠、機械廠、水泥廠什麼的來說，這雖然是信用社，但也相當於銀行啊。

  這種東西也能賣掉？

  他現在才明白江小白打的什麼算盤，可一時間又有點摸不准到底是否行得通，「小江總，這樣，你的意思我明白，如果此事可行，也算是幫市里度過了難關。但我還得跟夏市長匯報……」

  江小白點頭，他也沒有想過會輕描淡寫的辦成，「那就有勞張市長了，青山怎麼說也是我的家鄉，能為家鄉做點事也是應該的。當然，我是很有誠意的，如果這件事情能夠順利達成，我敢說，這必將是未來青山世界五百強之一。」

  張水泉回到市政府，夏春河正在等他，看他神色凝重也有點心裡沒底，「怎麼樣，江家怎麼說？」

  

  「他們並不是對丁輝量刑上關注太多，反倒是有心思拿下青山信用社。」張水泉坐下喝了一口水，剛才點的咖啡都沒有動，只是起到了一個象徵性作用。停了下重新組織語言，「江小白肯定是要下一盤大棋，不然不會明知道現在信用社是一個坑還往裡跳。」

  「信用社的問題由來已久，就算是今天不爆雷，明天也會早早的。跟城市銀行比起來，管理上抬混亂。鎮長批個條子就能貸出來款的也就只有這一家了。」夏春河作為市長，還能不了解這些？只是之前騰不出手來，現在事情出了，沒有空也得有空處理這沉積已久的問題。

  「他想插手金融業務？為什麼選信用社？」夏春河覺得江小白這點有些不明智，就算是有心跨界，但是肯定有其他選擇，總好過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他沒說，不過臨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他說這件事要是辦好了，肯定會是青山未來世界五百強之一。」張水泉無奈的笑笑，多少城市銀行都沒有敢說這話，江小白竟然指著這爛攤子說是未來的金鑲玉。

  「他真這麼說？」夏春河倒是沒有笑，江小白的神奇他不止一次見識到，跟張水泉一樣，他也注意到江家在青山的改變。當別人一頭扎進青山房地產的時候，江家竟然撤了，本身就有點不可思議，但是後來的結果證明這種選擇的正確性。

  且不說紅旗建築，就光是他江小白給青山招來的兩家網際網路公司，哪怕只是把一些後勤部門丟在這裡，都已經把青山的軟體方面人才儲備提升了一大截。

  雖然現在這話看起來好像天方夜譚一般，可江小白做的事哪項能說是容易的？

  張水泉有點奇怪，江小白這種話說來不過是氣勢上有了，但誰都不會認真的，偏偏夏市長當了一回事。

  「對，當時是這樣說的。」張水泉見夏春河這個表情，就把自己的感覺隱藏起來。過於表現自己在有的時候不一定是好事，他也半輩子為官了，哪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夏春河都沒有猶豫，直接便掏出手機撥通了江小白的號碼，以前存的雖然沒有打過，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

  「小白，我是夏春河，有時間沒有，如果現在有空，來一趟市政府，我們當面聊聊。」夏春河都沒說什麼事，都是明白人，用不著。

  這就好比東北人打電話，通了以後，「那啥，我那誰，你上那誰家那啥了嗎？哦，好了。」

  這種事擱誰都一頭霧水的事，偏偏東北人他還就是能聽明白，而且還不帶領悟錯的……

  江小白也是剛到家，拿起筷子還沒等跟老爸說完就被電話打斷。夏春河親自打電話，作為家鄉父母官的面子能不給嗎？

  帶上老黑，直奔市政府。

  雖然不能說輕車熟路，但也來過幾次，江小白順利找到夏春河辦公室，門虛掩著，他在外面敲門。

  「小白嗎？進來。」夏春河明顯有些比平日沙啞的聲音傳來。

  江小白推開門走進去，發現不止夏春河，剛剛分開的張水泉也在，就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市長，您老這是這真是工作起來不只是不顧自己，連我這正在長身體的都不放過啊，我上午到家，現在還沒吃上一口飯。」

  「你這堂堂小江總怎麼還想打我的秋風？來我這沒有山珍海味，但是食堂的紅燒肉還是管夠的，怎麼樣，一起嘗嘗？」夏春河眼中含笑，這小伙子，要不是自家孫女才九歲，哪能給老書記家的孫女搶了先機。

  「您安排吧，真餓了。」江小白一共就吃了外甥一點小食品，早就飢腸轆轆了。

  張水泉馬上去門口喊來秘書去打幾份飯回來，自己也自覺，肯定得陪著一起加班。

  夏春河等不及啊，拽著江小白到沙發上坐下，「水泉市長回來跟我說了你的想法，不是不可行，但你的透漏一點東西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夏春河根本不繞彎子，一個是兩個人也算是熟悉，加上又老書記的關係也把江小白當成自己的晚輩。

  「這個事其實就是資金的問題，現在市里不方便，而別的地方想找錢回來也不容易。我想除了這丁輝闖的貨以外，信用社肯定還有別的窟窿存在。到底需要多少錢得統計以後才知道。當然，現在不是說要追究責任，但是越遲疑問題越大是毋庸置疑的。」江小白也不覺得這算什麼秘密，他玩的就是陽謀。

  就是你明知道我要拿這塊東西，還不得不讓我拿。

  夏春河點頭，這個問題反應到他這已經不少，但是一直沒有下決心動，除了人才缺失跟管理不善有關，還有就是地方鎮政府不少都是依賴信用社才支撐也有關係。這個雷一旦浮出水面那就是驚天之響。

  「你想怎麼做。」夏春河沉聲，面色凝重。

  「全資收購，淨資產三倍的價格作為標底價，如果資產為負，或者淨資產少於三千萬，我額外拿出一個億作為無形資產的收購款。」江小白伸出一根手指，這就是保證不管信用社爛到什麼程度，市里拿到的都不會少於一個億。

  「你就這麼自信？」夏春河心裡明白，江小白這是不打無把握之仗啊，現在青山信用社都加起來其實也就三千萬的淨資產，這還是帳面上的，算上那些死帳爛帳，基本上也就是個資不抵債。

  「也不算是自信，只是我覺得這牌子到了我手裡應該不會是現在這樣罷了。」江小白笑，「這不也是為了幫市里解決問題嘛？」

  「那我要是給市里保留一點股份呢？」夏春河慢慢說道，「只要你能把債務問題解決，市里保留百分之五的股權，青山信用社以一元價格向你出售95%的股權作為交換條件，你覺得怎麼樣？」

  江小白愕然，他沒有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之所以要全資收購，就是因為體制不同下經營思路會收到影響，你說一個有著國有制股權的企業，你就算是老闆能有啥用？

  「有一點不放心，市里之享有股東權益，並不會幹涉你的經營。這一點可以寫到章程里。」夏春河顯然知道江小白的顧慮。

  「真能這樣？」江小白看到夏春河點頭，也乾脆的應承下來，「那就按照您說的辦，明天簽完協議我就派人入駐了。不過，您就這麼放心我？」

  夏春河哈哈大笑，「你小子沒有三兩三不會上梁山的主，我怕什麼？再說，就算是市里一點股份不留，這爛攤子能推出去也沒人說我以權謀私。對不對水泉市長？」

  張水泉賠笑，他算是知道，這輩子也不可能有夏春河的魄力。

  做大事的人對於細節把握肯定到位，但是肯定不是那種揪著細節不放的人。江小白是這樣，夏春河同樣如此。兩個人十分默契的沒有去談信用社的窟窿問題，更沒有談丁輝的案子。雖然等下還得召開常委會進行確認，但誰都知道，信用社易主已經成為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