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大棋

  張水泉五十一歲，可以說是下一屆市長的有力競爭人選。雖然夏春河算是比較強勢的市長，但是作為常務而言，他的和風細雨與之形成鮮明對比，但是搭配起來卻是相得益彰。

  作為老工業基地的青山，在夏春河的帶動下，近幾年發展迅猛，大有除了省城與濱城外東遼第三極的勢頭，沒少在省里做報告來展示青山成果。經濟雖然不是唯一評判執政好壞的標準，但至關重要是錯不了的，青山的市財政情況大有好轉，福利待遇相應提高，這也是青山幹部們十分驕傲的事情。

  但是作為分管工農業、教育衛生等相關工作的張水泉並不是不知道，青山能有今天到底是因為什麼帶來的改變。

  

  可以說，沒有紅旗建築那在絕境中眼花繚亂的操作，沒有領先一步的房地產產業發展，青山可能還是昨日的青山。

  現在呢？紅旗建築幾乎是退出了本地房地產市場的競爭，甚至自打那次秋拍以後就沒有再儲備過任何一塊地。接著那陣東風，紅旗建築除了青山腳下那後變成別墅用地的地塊，其他都已經開發完成並清盤賣出。可以說除了現在還維持在三十幾家的春雨房屋中介，紅旗建築好像都已經完全脫離了房地產這個市場。

  以前大家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包括夏春河在內都被青山紅火的樓市所迷惑，地價越拍越高，市財政收入前所未有的寬裕，讓市里兩套班子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有了錢就能大展拳腳，有了資金就能改善教育和民生，這對領導來說不光是政績還有官聲啊。誰不想等到離開這個位置以後能像老書記一樣被愛戴？提起來就豎大拇哥和背地裡戳脊梁骨比起來哪個好？不言而喻嘛。

  但是好景不長，隨著青山市樓市開發的進行，越來越多的新房變成了難以銷售的存量房以後，不光是開發商，市政府也大為頭疼。

  銷售不理想，不單是開發商存在資金哪裡這麼簡單，打量的三角債和拖欠工資也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市里領導不是吃乾飯的，也曾經幫助開發商來協調銀行等金融機構。張水泉就曾親自帶隊去南方沿海發達城市取經，甚至回來以後還成立了一個小範圍的金融區的試點，但因為青山的創新產業不發達也沒有搞出什麼名堂。

  眼看著市裡的開發商情況惡化，領導班子如坐針氈卻無能為力。這才多少時間，原本是青山市發展的貢獻者已經自身難保，這種戲劇性的變化實在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而這個時候，張水泉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作為青山樓市大開發的始作俑者紅旗建築卻好像沒事人一樣，他們早早的抽身而退，大有冷眼旁觀的意思。

  民間借貸的情況，領導們不是沒有發現，他們除了自身所處職位以外，平日裡也是老百姓，這如火如荼的借貸風潮想避開都難，甚至不少親屬都涉入其中，這種瘋狂讓人都觸目驚心。

  這次丁輝鬧出事來其實市里不是沒有準備，只是來得兇猛一點。就算是沒有丁輝，以後還不知道會是誰。但是能跟江家掛上關係，總好比沒有人能收拾這個攤子要強得多啊。

  可以說，市里一直在等的就是江家的電話，只是沒想到江國能這麼沉得住氣罷了。現在江小白送上門，那張水泉還有不積極的道理？

  在青山新落成的CBD找了家咖啡館，這裡現在剛剛投入使用不久，入駐的企業和商家還不是很多，可以用冷清來形容。

  幸虧CBD是國企乾的，要是民企遇到這種情況早就扛不住了，但是不管是國企還是民企，對於利潤都是有同樣的要求，只不過相對來說抵禦風險能力要強得多。

  不管是金世紀還是天元，他們在青山都可以算是折戟沉沙，就連剛開始的項目有些許盈利，隨著後面項目的進展也都掉進了窟窿里，甚至到目前來說，還有點看不見底的感覺。

  張水泉並沒有托大，預訂時間一點不晚的趕了過來，看江小白在包間門口迎接，趕忙伸出雙手急走幾步。

  「小江總這是放假了啊，不然想見一面真是太有難度了。上次那個《最美女聲》我也看了，當時就覺得像你，果然，看後來報導還真是，多才多藝啊。」張水泉一邊往裡走，一邊搖晃江小白的手，感覺好像相見恨晚一樣。

  「張市長日理萬機也能有時間看娛樂節目，真是意想不到。不過我那都是口水歌，上不得台面。」江小白客套著，進了包間，老黑從外面把門關上。

  這次算是私人見面，張水泉都沒有帶著秘書來，顯然也是不想跟江小白見面的事擴散出去。

  「那我是不懂，不過我們家裡那口子可喜歡的很，知道我跟你認識，還讓我請你過去吃飯那，幸虧都一把年紀了，不然非得追星到你家去不可。」張水泉熱絡的很，也不提正題，「你那小女朋友怎麼沒見到？老書記應該在青山吧，這段時間事情多，我可是有日子沒去了。」

  「亦竹現在在美國進修，過幾天我過去看她，到時候應該能回來走一趟。」江小白也不隱瞞，不然張水泉還以為他倆分手了那。

  接著江小白也沒跟張水泉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張市長，是這樣，我剛回來就聽說表哥丁輝的事，因為家裡人也都說不大明白，不了解詳細內情，就想跟您打聽打聽。雖然有個想法，但是怕不成熟，不然就跟夏市長匯報了。」

  一聽江小白有想法，張水泉眼睛一亮，現在市裡面是不怕江家來舍面子，就怕江家沒想法啊。既然有，那就不怕談。

  「說實話，這事有點棘手。」張水泉略微沉吟一下，「不是我賣關子，主要是丁輝牽連的人太多，性質抬惡劣，要不是夏市長發話，這事都已經塵埃落定了。其實關係沒有那麼複雜，事實也很清楚，這幾個人進去以後就全撂了。」

  那就是有緩，不然早就辦了。但這還不是江小白關注的重點，丁輝得到點教訓這是理所當然，也是全家人一致的意見，雖然不知道大姑一家以及表嫂是否是真心話，最起碼現在是統一意見了。

  江小白關注的是這次信用社出事，一旦被擠兌還能不能扛得住，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市里有什麼意見和具體措施。

  雖然通過民意銀行的參股，江小白算是介入了銀行這個金融業，但是那麼點股份根本就不具備太高的影響力。從民營企業來講，無論江家還是江小白個人都具備了玩這塊業務的能力和準備，只不過沒有牌照而已。

  如果能通過現在的信用社的股改進來，那才算是真正擁有自己的一片陣地。江小白有這重生的眼界在這，知道2000年後的十年是地產的十年，而2010年後則是金融的十年。能不能抓住這波機會，就看這次能否順利了。

  「我表哥這次不得點教訓是不行的，不是心狠，而是人得有過經歷才會成長，不疼印象就不深刻。當然，如果能在法律法規允許的範圍內，爭取一點稍寬鬆條件也不是不可以，我們都不是聖人，當然會有一點私心，但也沒有到置法律法規於不顧的地步。」江小白很清楚，如果想保丁輝，那就不好談條件了，更何況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

  江小白的話讓張水泉有點意外，按照常理來說，江家雖然沒有大動作，但是在安撫死者家屬以及行兇者上還是有所行動的。現在江小白這樣說，顯然並沒有要死保丁輝的意思。

  「小江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丁輝這次肯定得進去，信用社的損失的確不小，可還是有一些標的物可以執行的，市里也只能把損失儘量彌補。只不過……」張水泉停頓了下，「只不過這對於現任領導班子的影響就大了。」

  追責，這可不是說說的，不管是誰分管誰主管，出了問題就得有人出來領板子，毋庸置疑，現在班子裡夏市長跟他的關係最大。就算是個人沒有問題，但是工作失誤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這東西現在蓋子還沒有揭開，還算是有迴旋餘地，一點蓋子揭開了，別說夏市長再進一步，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都難說。

  對張水泉來說更重要，不管夏市長走還是留，這事捅開了，他想在有生之年再進一步的希望將徹底破滅。而因為年齡的關係，也不會有再被啟用的機會了。

  「其實未必會嚴重到那種程度……」江小白話說一半，看向皺眉的張水泉，「現在國企在改制，集體制企業也在改制，要是信用社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強有力的注資，肯定會有轉機。」

  「你的意思是？」張水泉還沒有明白江小白的想法，但隱約好像抓到了點什麼，「市政府拿不出來這筆預算啊，這兩年收入是有改善，但是之前欠的帳也不能不還，就算是今年，還有一部分農村教師的工資沒有清欠完畢……」

  「我來接手，除了讓信用社度過這次危機，還能讓市政府在溢價上小賺一筆……」江小白這盤大棋現在才算是初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