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走了

  還能說什麼，生下念白是楊楹的選擇，但何嘗不是一種面對命運的掙扎？她是在為自己還能在這個世間生存下去尋找的一個理由，哪怕是這個理由需要自己一輩子與大山相伴。

  小念白還沒有形成自己太多的自我意識，對他來說，媽媽的懷抱就是最溫暖最舒適的地方，奶水就是最香甜的甘露。現在他躺在一個更加寬闊的地方，看著這個因為血脈把命運與自己緊緊相連的這個人，他能想到的不過是新奇而已。

  可江小白不一樣，兩世為人，初次為父，面對能把人心都甜化了的小念白，他哪裡會忍心讓他們受苦。

  「跟我走吧，這裡我重新安排老師，也算是給這裡孩子一個交待，我們回津門，我來帶孩子，你繼續上學，好不好？」江小白忍不住又親親孩子的小臉，寵溺的神情簡直是讓人心醉。

  楊楹是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江小白會找到這裡，地大物博不是書本上的一句空話，自己隨機來到這裡，甚至名字都改了，本想一輩子隱姓埋名的把念白養大。誰成想，這才一年多點就被找到。

  之前她以為，江小白已經忘了她，自己當初為了奶奶選擇跟他分開，其實是覺得在奶奶和他之間，自己更在乎的是奶奶那份從小呵護到大的親情。而愛情，對她來說奢侈品。

  江小白的反應也讓她明確的告訴自己，兩個世界的人很難相容，哪怕作為別人眼中高貴的一方就算是他原有的世界被打碎，也依舊是自己所難以匹配的。就算是被自己分手，他凌厲的反擊也打碎了她對於愛情的那一點點幻想，原來，從深愛到無我其實也不過是三杯酒。

  本章節來源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但是她沒有恨他，造成這個結果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不能把對方的反擊當成自己怨恨的理由。所以在從川省逃出來以後，她就很少再去想和江小白曾經的過往，因為她對這個用冷酷面對自己的世界有些絕望。只是可能出於恐懼，她還沒有想好如何去了解自己。

  欒姐的幫助給了她緩衝的時間，可就在這時，肚子裡的小念白開始讓她有了孕育新生命的反應。嘔吐、厭食、消瘦……但這些並沒有讓這個感覺跌落深淵的女孩沮喪，反倒是感覺新奇。

  原來這就是生命，能夠參與一個生命的成長，這是一個多麼神奇的事情。沒有對父親的多少記憶，甚至很早離開的母親的印象都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些模糊。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小時候父母對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感覺。會不會也有欣喜，有期待……

  小腹一點點隆起，到可以踹她肚皮，哼著兒歌時他會安靜下來，好像駐足欣賞都讓她深刻體會到多了一個親密的人是多麼難能可貴。

  經受了十級開指之痛，拼盡力氣把他帶到人世間，當護士把這個濕漉漉的閉著眼的小傢伙放到自己胸口，那種同呼吸共命運的感覺是那麼的真實。

  取名念白不過是為了給孩子的生命里留下一點點他父親的印記，楊楹從來沒有想過讓他去打擾江小白的生活。因為從畢業聚會江小白吞下那三杯酒的時刻起，兩個人的生命軌跡就也許再無交集。

  可是現在他來了，雖然沒有腳踏七彩祥雲，卻依舊義無反顧的來了。是對自己的可憐，還是因為孩子的羈絆？她不懂，也不想去懂。原本簡單的生活多江小白的進入不是多了一份色彩，而是多了一份讓她未知的不安。

  江小白看自己的眼神還是那麼溫柔，有種恍然醒悟後的憐憫和心疼，但是愛的感覺卻好像走遠了一樣。

  回去讀書，這是以前自己多麼期盼的一件事情，可現在對她來說，又是多麼遙遠。他第一次見都能一直抱著孩子，而一直抱著孩子的她又如何放得下？

  也許自己足夠自私，所以才任性的把念白帶到人世間，而這絕不是自己用來祈求愛情的籌碼。

  「她知道你來？」楊楹好像無意卻有刻意的問。

  江小白怔了下，然後緩緩搖頭，「她出國了。」

  終於還是，他有了自己另一份感情，相對於之前不成熟時的海誓山盟，現在的戀情可能才會刻骨銘心吧？

  楊楹把小床上孩子的位置鋪好墊子，接過已經沉沉睡去可依舊沒有鬆手的念白，十月的山中已經有點涼，放到床上蓋上一條毯子。

  轉過身重新面對江小白，「其實，我現在挺好的。在這裡，除了念白以外，還有很多孩子，不是他們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他們。如果有機會，可能我會選擇進修，一樣可以圓讀書的夢。回去看似一條捷徑，但未必是我想要的。能夠在這裡陪著他慢慢長大，可能是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

  「是我的錯，你不能用我的錯來懲罰自己，那樣不公平。不是說我給你最好的生活就是對你的補償，我不是在炫耀什麼，更沒有絲毫顯示優越感。可看到你們孤零零的在這裡我受不了。」江小白有點說不下去，看過無數情感節目，無數次被嘉賓點評感動得流淚的他遇到這樣的事情也同樣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江小白說不出我們回去就結婚這樣的話來欺騙楊楹，因為他明明知道，自己內心裡還多了個葉亦竹。和家世非凡內心強大的歐陽楠不同，楊楹是屬於那種無依無靠看似堅毅但內心脆弱的女孩，她不會去當一個隱形的第三者，更不願自己的孩子被人看作是多餘的累贅。

  江小白兩難，與楊楹破鏡重圓固然是一種完美，但傷害葉亦竹難道就是一種善意的謊言？他遇到這種難以衡量的事情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說謊不是他的特長，而這種無論向左還是向右都面臨的是一種撕心裂肺。

  「叔叔阿姨還好吧？」楊楹努力的呼吸著，好像這一年多時間還沒有適應這高原，用手拍拍胸口，「還是高二的時候遠遠看見過他們一回，阿姨好漂亮，你像媽媽。」

  可能是話題輕鬆了一點，江小白也勉強的笑了笑，看了下熟睡的念白，「我爸肯定不認同，他覺得他的基因才是最重要的。」

  「你也很厲害，賺了很多錢嗎？有叔叔的風範，青山首富哦。」楊楹情緒平復了一點，還能對江小白打趣。

  「賺了很多，多到自己的數不過來，真的。」江小白沒有謙虛的說還好，但也並不是為了刺激楊楹，只是單純想告訴她，無論他做了什麼都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更是力所能及的，希望她不要去拒絕而已。

  「晚上住哪？」楊楹這隻有一張小床，平日裡跟兒子倒是可以，但肯定住不下多出來的兩個大男人。

  「教室能不能……」江小白就沒打算走，當然也不能提出跟她娘倆擠一擠這種沒臉皮的話，就問邊上教室方不方便。

  「只有一床冬天的被子……」楊楹有點平常心，也沒有強求江小白離開，畢竟換成是她，見到小念白也不會捨得走遠，同理，又如何能要求江小白遠離孩子。

  江小白轉身出門，叫過來老黑，低聲安排了一番，讓他一個人返回最近的鎮上，晚上不用回來，明天先買一輛車方便出入，另外準備日常用品。

  既然楊楹不走，那他就準備住下來，再說了，教孩子，他也不是不行，連他們的老師當初都是自己給輔導的……

  晚飯是楊楹親手煮的，沒有葷腥，玉米面的窩頭，小白菜湯，土豆泥。就這還都是村民們拿來的，而她原本是想去鎮上買點了，畢竟自己習慣了，「客人」卻難習慣。但是被江小白阻止了，不是為了作秀，他只是想體驗下楊楹的日常生活。

  晚上在隔壁教室用課桌拼湊了一張臨時的床，帶著那唯一一床過冬時的被子，江小白依依不捨的親了又親小念白的臉蛋才離開那間既是辦公室又是娘倆臥室的房間。

  夜涼如水，在高原地區格外的能夠體會這句話的含義，裹著這帶著楊楹味道的被子，江小白久久難以入睡。身上沒有帶煙，重生以後戒菸很成功的他卻在這一時刻無比的懷念那種菸草灼燒肺部的感覺。起身，開門，漫天的星光燦爛，銀河猶如一道匹練橫亘夜空，可江小白卻覺得自己孤獨的好像一直捲縮在草原角落的狼。

  第二天一早，楊楹早早起來，奶過孩子後準備早飯，可在拾柴的時候發現，江小白已經跑步從校門口進來，手裡拎著從鎮上買來的早點，T恤上被汗水打濕大半。

  沒有虛假的客套，笑著接過他遞過來的早點，哪怕對那豆漿油條的芬芳好像隔了一個世紀是曾相識般，但她吃的依舊優雅。要不是環境改變，她好像還是那個騎著單車的馬尾辮女孩。

  「我不走了。」江小白覺得自己應該表明態度，哪怕楊楹一輩子要待在這裡，他也陪著。

  愕然，收拾碗筷的手停頓了下，楊楹苦笑，「我真的沒有怪過你，你不需要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不是犧牲，是我甘願。」江小白抱起雖然已經醒來但不哭泣也不鬧人只是自己咿咿呀呀的江念白，現在哪怕全世界都說他沒良心，他也敢於和這個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