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竟敢打她？

  「哼！你這個小娼婦，還想對我動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錦瑟收回手，得意洋洋的白了蘇桃一眼。周念果真還是護著她的，她心裡頭湧上幾分甜蜜，伸出另一隻手挽住周念的胳膊。

  「對不住，這位姑娘。我家娘子她脾氣驕縱，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

  周念的神情有幾分尷尬，他剛剛只是本能的拉住了蘇桃，不讓她出手打人。沒想到錦瑟卻趁此給了她一巴掌。

  蘇桃仍舊傻傻的站著，臉有些疼，手腕被周念緊緊的捏著，也有一陣鈍鈍的疼痛。可是這些都及不上心裡疼痛的萬分之一。

  他抓住了她的手，任由別人打她？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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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頭有個聲音轟然倒塌，常平鮮衣怒馬，英姿煥發的少年郎形象，頃刻間就被碾成粉碎。

  蘇桃的心也跟著裂成了碎片，一片一片，裡頭全數寫滿了她的痴慕。

  門不當戶不對，他們本無緣分，全靠她一力死撐。

  她看著自己亦步亦趨的跟在少年身後，為他收起性子，為他洗手作羹湯。她被閒言碎語逼的不敢出門，躲在房裡大哭。哭完卻依舊強打起笑臉，親手做了吃食送去常府。

  心裡頭無數細密的委屈和疼痛湧出，蘇桃忽然就有些心疼，心疼年幼的周婉，心疼那個永遠在追光的少女。

  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狠狠的灼痛了陸雲景的心臟。阿婉哭了，她掉在水裡時沒有哭，被土龍撕咬也沒有哭，如今卻哭了。

  心臟絞痛成一團，陸雲景失去了理智。都怪他，他四肢酸軟，大腦也遲鈍了幾分，剛剛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他竟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的看著阿婉挨打。

  陸雲景眼神鋒利，一股暴虐的氣息縈繞在他身旁，他用力捏起拳頭，抬手就朝錦瑟揮去，卻被周念輕易的擋住了。周念輕輕一抬手，陸雲景就往後連連倒退，狼狽的摔倒在地。

  「你竟敢打她，找死！」

  陸雲景捂著胸口低咳，蘇桃回過神來，甩開周念的手跑到他身邊，她抬手抹去臉上的眼淚，低下頭安慰陸雲景。

  「我沒事的小景，算了吧。」

  看到蘇桃的眼淚，周念突然就有幾分慌亂，他伸手拉住不肯罷休，仍然在掙扎著要撲上前去的錦瑟，心裡頭猛的湧上幾分怒氣。

  「夠了！你別鬧了！」

  錦瑟一呆，蒼白的小臉又開始泫然欲泣。

  「你吼我？你竟然吼我！就為了這個醜八怪？」

  周念有些頭疼，他手上微微用力，不由分說就扯著錦瑟往樓上走。錦瑟猶自在那裡掙扎叫罵，仿若一個市井潑婦。

  看著兩人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的背影，陸雲景危險的眯起眼睛。這特娘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自己用天山寒玉制了冰棺安置婉兒的身體，每日取了心頭血，足足溫養一年，時時刻刻小心呵護，心心念念，竟然就召了這樣一個惡鬼來！

  陸雲景心頭氣憤難平，簡直要嘔出血來，這個賤人，之前迫於他的威壓，在府里還算老實本分，沒想到骨子裡竟然是這麼個不入流的貨色。

  想到這樣的人頂著婉兒的臉行事，他就恨不得立馬活活掐死了她。

  蘇桃也想到了這一層，她滿臉彆扭的看著錦瑟潑婦一般的被周念拖上樓，心裡頭的感覺實在是一言難盡。

  「小景，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哪裡找來的？」

  「阿婉——」

  陸雲景苦笑一聲，只能半真半假的將事情說了。

  當年他趁亂帶走了周婉的屍首，他實在不願接受他的阿婉就這樣死了。他的臉已經慢慢的快好了，他讀了許多書，有信心明年就可以下場一試。如果這一切阿婉都看不到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渾渾噩噩幾日，忽然出現了一位道士，道士自稱方外巫醫，會招魂之術。於是他動用了那筆錢，散盡千斤，替阿婉設法招魂。

  他耗盡無數心力，腳踩萬千枯骨，手上染滿無辜之人的鮮血，終於招魂成功。

  只是阿婉一睜開眼睛，他便知道，那人不是她。有一個陌生的魂魄，占了阿婉的軀殼。

  「招魂？小景，你怎麼信這些東西！」

  蘇桃有些哭笑不得，人死如燈滅，何必這般執拗的抓著不放。只是想到自己一朝重生，對這些鬼神之說突然就信了兩分。她無奈的嘆口氣，慢慢的扶著陸雲景站起身，兩人相攜著上樓了。

  乍見周念，本以為可以趁此向他求救脫身，今日遭了這樣一番羞辱，蘇桃卻不想再去找他了。

  他見了自己會怎麼樣？有那個錦瑟在一旁，自己怕不是又上趕著挨打吧。

  想到錦瑟那一巴掌，蘇桃恨的牙痒痒，這個場子，她是一定要找回來的。噯，等等，我若是痛打她一頓，受傷的還不是自己的身體嗎？

  心裡頭頓時如吞了個蒼蠅般噁心，蘇桃皺著眉頭，情緒一時間複雜難言。

  ***

  房間的窗戶朝後院開著，院子下方是個馬廄，隱隱有一陣動物糞便的臭味傳來，蘇桃皺了皺眉頭，上前想關起窗戶。

  視線掃過院子，卻赫然發現一株奇怪的枯樹。這樹枝雞爪一般彎彎扭扭的纏在一處，斷折的切口面成絲狀。地上根枝盤繞，隱隱凸出地面。

  小二端著一盆黑豆正要去餵馬，不小心絆在那樹根上，摔了個狗啃屎。

  「娘的！連你也來欺負我！這破爛枯樹，臭的要死，早說了砍掉燒柴，掌柜的偏不答應。」

  小二捂著屁股一瘸一拐的起身，狠狠的一腳踢在那枯樹上，樹枝顫動，隱隱有一陣奇異的淡淡臭味順著冷風飄了進來。

  蘇桃輕輕抽 動鼻尖，驀然眸光大亮。降龍木！此處竟然有降龍木！

  降龍木是嶺南特有的，因樹枝極難折斷，當地人俗稱牛筋樹。降龍木對清熱解毒有奇效，史上曾經用降龍木製作成筷子進貢給皇帝和重臣，以便用來測試用餐和飲水中是否摻有毒素。

  就餐前，折上一截小樹枝，插入飯菜之中，若遇毒，枝體就會冒出白沫。只是降龍木樹枝終究不雅，還帶有一股臭味，為貴人們所不喜，後來漸漸為銀筷所取代。

  除了家學淵源的醫藥世家，現今很少有用降龍木解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