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夏天也穿貂

  用過了早飯，仔細地沐浴了一番，江凡來到了書房，自己研磨、鋪紙，繼續精練自己的書法。

  這幾日江凡沒有出門，悶在了家中。平安坊的事情自有賈富貴他們去打理，因為還沒有正式運作，他只需每日聽取匯報，把握著大的走向，其他的都交給賈富貴他們去做。

  悶在家裡十來日，江凡利用現有的材料，在江府別院的內宅里，修了一個專門的浴室。

  房間是現成的，在房樑上放置了一個很大的水箱，用竹子封膠和廚房相連，利用真空液壓的原理，只需轉動一個圓盤，就能把水引流到木桶里。

  木桶連接了簡易的噴頭，和現代的沐浴設施相比，自然是極其簡陋，可是對於江凡來說，卻是意義非凡，這是他到了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為了改善生活質量而努力。

  「如果有時間，可以試試榨油和製作味精，原理簡單些，也能改善改善自己的味蕾。」

  想想味同嚼蠟的大宋『美食』，江凡還是難以適應，在現代隨處可見的食用香料，在大宋朝都算得上奢侈品，江家雖然富可敵國，可是要想敞開了用，也是不現實，問題的關鍵是，你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

  因為怕江小漁擔憂自己的安危，所以江凡這些日子很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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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做事有張有弛，不能天天像個刺蝟似的上街罵人，這東西，也得有節奏，出其不意，不定時騷擾才是上策。

  整整練習了一個上午的書法，江凡才發下筆，拿起昨日賈富貴送來的情況匯總，看了起來。

  平安坊的各項事務還算順利，保安學員的學習進度雖然各不相同，可是大抵上還是很好的，尤其是令江凡意外的是，這一次摸底考試，竟然有幾人考了滿分。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考寫生字，可是學習的時間也才半個月而已，就記下了將近一千的漢字，足以說明這幾個人不僅聰慧，而且格外的努力。

  江凡用紅筆在一個小本子裡記下了這幾個人的姓名，等到晚上，他會提醒羅甘要特別關注一下這幾個考了滿分的人。

  這些人的名字，大部分都是羅甘帶人給取的，因此對他們也應該很熟悉，有才華而且努力的人，就應該重用，不過在此之前，還要綜合考評一下品行。

  不過這也不是要放棄品德稍差的人。

  有才有德的人，有才無德的人，有德無才的人，無德無才的人，在江凡看來都是財富。

  只要是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都能創造價值。

  江凡沒有道德潔癖，而且他也知道，不管是什麼潔癖，都是一種疾病。

  這種人反而危害更大。

  多少人間不幸之事，都是因為追求乾淨二字，才把一池清水，攪得昏天黑地。

  平安坊的公廁，溝渠之類的基礎也修建的差不多了，都是利用輪休的時間，由那些學員們親自挖掘的。

  至於建築，賈富貴已經聯繫了城中的瓦匠，不過遺憾的是，沒有人能夠看懂江凡的圖紙，江凡也只能連比劃帶說的，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要求，至於能建得幾分像，那就聽天由命吧。

  而沖水系統，江凡也有了想法，利用浮力和簡單的機械原理，也是很容易實現。

  又是寫了幾條建議，讓平安坊開始按照成績，實行分班教學，江凡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稍微活動活動筋骨，江凡出了書房，和江小漁簡單的用過了午餐後，布袋和尚帶著小沙彌悟明到了江府別院。

  「大和尚你又惹禍了？」

  看到小沙彌悟明亦步亦趨的跟著，江小漁好笑的問道。

  這幾日江凡沒有出門，早晨和她一起鍛鍊、讀書，晚飯後還會陪她一起寫字作畫，因此江小漁的心情格外的好。

  「阿彌那個陀佛啊。」布袋和尚坐在椅子上，拍著肚皮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我那師侄，忒是迂腐，悟性也低，若是不吃葷腥，又怎能體會他們的痛苦？咳，他們是在有一顆凡心來誤會我啊。」

  想想同泰寺的一地雞毛，有想想罵上山的苦主，小沙彌悟明咧嘴苦笑。

  偷雞吃都能被師叔祖說得如此大義凜然，滿江南的僧俗，也就只能是他了。

  「想說話就說，偷笑什麼？」布袋和尚敲了一下悟明的腦袋，白著眼道。

  小沙彌不為所動，依舊是閉口不語，反正他也是想好了，在這個師叔祖面前，還是修閉口禪最好，不然不一定哪句話就會被他歪曲，弄得自己懊惱不已。

  看著布袋和尚這個活寶，江凡只是笑著喝茶，江小漁倒是很熱情，接連吩咐人送來一些素食甜點。

  「咳……還是小漁好啊，有好吃的，從來不會忘了我大和尚。」

  布袋和尚拿起一塊松糕，把玩了半天，才嘆著氣道。

  「平安坊又不是沒有你的股份，你在這叫什麼屈？」

  江凡心思剔透，自然是聽出了布袋和尚的話外之意。

  「我是個光吃飯不幹活的人嗎？」布袋和尚放下松糕，道：「白小六有事做，古上周也有事做，就連賈富貴都忙得沒黑天沒白天的，就我大和尚無事可做，閒得骨頭都要散了。」

  江小漁聞言，不禁莞爾，這大和尚還真是妙人，耐不住半點清閒。

  江凡打趣道：「你個和尚，超度世人才是正事，沒事你多讀讀經文多好。」

  「也是這個道理！」布袋和尚點點頭道：「那你趕緊打死幾個人，讓我超度好了。」

  江凡聞言，被噎了個半死，悟明則是幹勁低頭，一個勁的叨念起經文來。

  倒是江小漁笑了起來，敲敲桌子道：「大和尚，你少指桑罵槐，我可沒拉著我哥不讓出門哦，是他自己這些日子想安心讀書，這才沒有出門的。」

  布袋和尚這才大笑著起身，幾步到了江凡的跟前，拉起江凡就走，邊走邊道：「這可是你說的啊，江凡，陪我出去耍耍。」

  江小漁端著茶杯，美目看著二人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個大和尚，給她的感覺怪怪的。

  她總覺得這個布袋和尚好像怕自己似得，可問題是，自己從來沒把他怎麼樣啊。

  江小漁心裡納悶，實在是有些想不通。

  出了江府別院，從僕人的手裡接過了韁繩，江凡問布袋和尚：「你今天找我有事？」

  布袋和尚搖頭道：「我沒有什麼事，是你有事了？」

  「我有事？」江凡不解地道。

  「張文炳的傷好了，今天出門了。」布袋和尚解釋道：「是時候再去弄弄他了。」

  江凡蹙起眉頭，道：「你派人跟蹤他了？」

  「這不是重點。」布袋和尚拍拍肚子道：「重點是，我發現還有人暗中監視他，已經在他們家門口徘徊了幾日了。」

  「知道是什麼人嗎？」江凡頓時警惕了起來，自己剛揍了張文炳，然後就有人監視他，這事怎麼想都有些蹊蹺。

  「說實在的，還真不認識。」布袋和尚眯著眼睛道：「江南一帶，市面上的三教九流，我大和尚不認識的人，還真就不多，可那兩個傢伙，面生的很，從來沒在江寧見過。」

  「那你想幹什麼？抓他們？」江凡問道，這事在他看來也簡單，既然感覺有些不對，抓回來問問就行了。

  布袋和尚咧嘴一笑道：「抓不住了，人早就跑沒影了。」

  「你都抓不住他們？」

  江凡心裡一驚，他可知道，布袋和尚的功夫可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白起都不是他對手。

  「小白公子，你是在侮辱我腦子不好嗎。」布袋和尚不服氣地道：「我怎麼可能去打草驚蛇呢，我只是派了個人過去搭訕，你說他們偽裝成修補匠，被人過去問問價不很正常嗎？結果，那兩個人居然跑了，也忒機警了。」

  江凡聽得一臉迷糊，道：「能推測個大概嗎？你總能聽到點風聲吧。」

  布袋和尚搖頭道：「我也是搞不明白啊，私下裡打探了下，也是沒有結果。」

  江凡點點頭，道：「既然人都跑了，你叫我出來做什麼？我還得讀書練字，準備省試呢。」

  布袋和尚笑道：「不都說了嗎？張文炳出門了，得去他那找找樂子了。」

  江凡聞言，苦笑道：「咱們就可他一個人禍禍？總是找他麻煩不太好吧？」

  「咳，你怎也這樣了？做人要善良啊。」

  布袋和尚嘆口氣道：「做事做人最是要有頭有尾，從一而終，都弄了他兩次了，他肯定會想，咱們會不會去第三次找他麻煩，結果十幾日了，風平浪靜，他的內心得承受多少折磨？總是在想，咱們什麼時候再過去，咱們會放過他嗎？咱們還是讓他解脫一下的好，不然會遭心魔的啊。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吶……」

  聽布袋和尚如此說，江凡差點笑出了聲，去找別人麻煩，都能被布袋和尚說得如此高尚，簡直是臭不要臉到了極點。

  不過……

  我喜歡……

  江凡乾淨利索地翻身上馬，道：「府里有馬有車，你想要哪樣？」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布袋和尚敲了下木魚，道：「我乃出家人，當嘗遍世間事，行遍世間路，自當丈量天下，丈量天下。」

  「大和尚。」江凡一副無語的樣子，道：「我終於知道秦淮河的女子為什麼不愛書生愛和尚了，你這一張破嘴，到底哄騙了多少無知少女。」

  布袋和尚聞言，大笑了起來，道：「大和尚是那樣的人嗎？我是為她們的人生開光呢，你個俗人懂得個甚？」

  一人一僧邊走邊打著哈哈，小沙彌悟明用手指堵住了耳朵，心裡一個勁的念叨：佛門不幸，佛門不幸……

  待行到武定橋時，正有一群人簇擁著一位白衣公子，自武定橋上走了下來。

  那些人都是短衣短褲，衣衫不整的潑皮打扮，還有幾個人手裡提著鳥籠，邁著八字步，一副老子天下無雙的模樣。

  為首的白衣公子二十多歲的年紀，背著雙手，腰系玉佩，頭戴花冠，滿身的珠光寶氣。

  最騷氣的是，這貨肩上還披著一張完整的雪貂皮。

  如此招搖的人，江凡來到大宋朝後還是第一次見，很有一種夏天穿貂的既視感。

  江凡勒住韁繩，提馬向一側躲了躲，讓這些下橋的人先過。

  誰知那白衣公子卻是帶著人直奔江凡而來，將江凡三人團團圍住。

  「小白公子，好久不見啊。」那白衣公子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江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