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你想空手套白狼

  秦淮河畔，武定橋邊。

  江凡坐在火紅的波斯馬上，蹙著眉頭，打量著眼前這位披貂的仁兄。

  如果不是欺負到江凡的頭上，江凡這人一向對人客氣，只有惡狗才會逮誰咬誰。

  可是眼前的這人，說話陰陽怪氣，一副鼻孔沖天的樣子，一看就是來找麻煩的，跟這種人還客氣個屁。

  「你誰啊？」江凡輕描淡寫的問道。

  江凡確實不認識眼前這人，他本來就不怎麼出門，與他有交集的人很少，圈子也很窄。除了白小六、布袋和尚這幾個江寧城裡的下三濫，就是新近聯繫密切的蔡嶷了。

  因此江凡在江寧的交際圈子，要麼是最底層，要麼是最高層，除此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只聽說過江凡的名聲，江凡卻從來沒有見過這些人。

  江凡不咸不淡的話語，卻直接給了黃錚一萬點暴擊。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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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我可是江寧城裡隻手遮天的黃錚。

  在這江寧的市面上，還沒有誰不認識我黃錚黃二爺。

  你居然問我是誰？是在我面前裝嗎？

  黃錚頓時有些惱怒，可是面子上還算好看，道：「小白公子果然風趣，居然問我是誰，當真是不記得我了嗎？」

  「我和你很熟嗎？」江凡心裡疑惑了起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遺失了什麼記憶，聽那人的意思，自己好像是認識他的。

  江凡問得隨意，可是在黃錚看來，卻是江凡故意如此，要給自己難看，因此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道：「小白公子，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都是江寧街面上的人，何必裝得視而不見？」

  「哦？」江凡見這人居然有些急了，頗為不好意思地笑笑，扭頭問布袋和尚，道：「這人誰啊？」

  布袋和尚搖頭道：「不認識啊，誰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

  布袋和尚久在街面上行走，自然知道眼前的這人就是江寧通判黃文炳的二兒子，手底下也是養著一大批潑皮走狗，如果說江凡是傳說中的江寧第一紈絝，那眼前的這個黃錚就是活生生的江寧第一紈絝。

  這人在江寧城裡的名聲也是不小，手底下的打手也是狠辣，又有老爹撐腰，江寧城裡倒是沒有幾個人敢得罪這位黃少爺。

  不過布袋和尚可不鳥這黃家二少爺，又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因此就在那裡裝不認識。

  有本事你咬我啊，大和尚我正顯得渾身不自在呢。

  黃錚惱怒異常，目光冰冷地看著江凡，道：「小白公子，莫要欺人太甚，江寧城裡，別人怕你，我黃錚可不怕，都是街面上的人，最好還是互相給些面子。」

  江凡看著黃錚在那裡侃侃而談，一副江寧黑道大佬的樣子，穩坐馬上，聽他說完，才笑笑道：「哦，原來你叫黃錚啊？」

  黃錚見狀，心中納悶。

  這傢伙難道真的不認識自己？

  怎麼看他的樣子，連自己的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

  上月在聽風樓不是見過一面嗎？

  黃錚心裡已經有些不確定了，他哪裡知道，在以前的江凡的眼中，他無非一個蹦躂的螞蚱，需要記住嗎？

  「布袋和尚，咱們走吧。」江凡輕輕提了一下手中的韁繩，對布袋和尚道。

  布袋和尚拍拍自己的大肚子，笑了笑，表示同意，又拍拍躲在身後的小沙彌，道：「怕個鳥呢？同泰寺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一點也不像你師叔祖，咳，你們都讓我那師侄給帶壞了啊。」

  江凡等人，說著就要離開，黃錚卻是一步走到了江凡的馬前，身手擋住了去路。

  「等等，我還有事。」

  江凡皺起了眉頭，看著黃錚，布袋和尚則是笑眯眯地道：「小子，你不會是來找事的吧。」

  「臭和尚，和我們黃二爺說話你最好小心些，別給臉不要臉。」

  黃錚的身後，一個提著鳥籠的潑皮叫罵了起來。

  布袋和尚呲牙一笑道：「呦呵，是我這兩年太老實了嗎？什麼人都敢跟我叫板了？」

  布袋和尚說著捏捏缽大的拳頭，顯得格外的開心，小沙彌悟明則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拉住了布袋和尚的僧袍，說什麼也不撒手。

  「給我閉嘴。」黃錚回手就給了自己的跟班一記耳光，罵道：「我沒吩咐，有你說話的位置嗎？規矩都讓狗給吃了？」

  那跟班被打了個鼻孔穿血，捂著臉退了好幾步，卻是不敢造次，咧著嘴點頭哈腰的賠罪。

  江凡見狀，微微嘆了口氣，心想這誰啊，跑這裝大佬給誰看呢？

  「那個，啊……黃錚是吧？」江凡開口道：「你找我有事？」

  「沒錯，找你有事！」聽到江凡叫自己，黃錚才回過身來，趾高氣昂地道：「我要參股。」

  「你要參股？」江凡聽得有些頭暈，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還有大街上攔路參股的？

  黃錚點頭，道：「沒錯，我要參股。」

  江凡饒有興趣地看著黃錚，道：「我手裡好像沒有什麼產業了吧，不知要參什麼股。」

  「平安坊。」黃錚目露貪婪的神色，道：「聽說你準備成立收保護費的買賣，我很有興趣，想要參股。」

  江凡聞言，倒覺得這黃錚有點意思，居然主動跑來要參股平安坊，這還是第一位，因此江凡神色舒緩了一些，道：「不知你要如何參股？」

  黃錚斬釘截鐵地道：「四六分帳，你六我四。」

  江凡聞言笑了笑，四六分帳，我六你四，還行，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沒有開口就想要大頭，不過嘛……

  「四成的股份，我怕你吃不下。」

  江凡倒是沒有嚇唬黃錚，粗略的估計一下前期的投入，那也是天大的一筆投資，在這江寧，甚至是整個江南，也就江家有這個底蘊，能夠撐起這麼大的一筆前期投入。

  至於江寧府，占了兩成的股份，其實是沒有掏一分錢的，蔡嶷自己都快被財政問題壓垮了，哪有餘錢往這裡面投啊，完全就是用官府的牌子占得股份。

  而黃錚開頭就要四成股份，別說現在能不能分出這些股份，就是能，這四成的投入也不是一般人承擔的了的。

  「誰說我吃不下。」黃錚自信滿滿地道。

  黃錚本來就是江寧城裡一堆潑皮的頭頭，做的也是空手套白狼的買賣，一般的小商小販，都得給他孝敬，不然在這江寧城裡就別想安心的做生意。

  今日前他回到了江寧，聽說了平安坊的事，手下的人都說這是江凡要砸了大夥的飯碗，應該去找江凡拼命。

  可是黃錚還是有些見識的，發現江凡的想法很是牛逼。

  這是什麼？

  這完全是在給收保護費合法化啊。

  如果真的做成了，那可真是好大的一個正經買賣。

  況且一旦合法化後，也就不用只盯著那些小商小販了，便是大商大戶也可以坐下來談了。

  以後收的保護費可就翻著翻的往上漲了。

  黃錚本想單幹，可是想了想，這事已經被人占了先機，這時再做，本身就是棋差一招，步步落後。更關鍵的是，如何建立一個這樣的買賣，他完全沒有經驗，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思來想去之後，覺得還是找江凡合作最為保底，等到摸清了門道，再或是單幹，或是把江凡踢出局好了。

  至於他和江凡之間，他老爹和江凡之間的齷齪事，暫時都可以擱置，掙錢才是王道，其他的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

  黃錚打好了如意算盤，本還擔心江凡會不會追問上月聽風閣那一棍子的事，心裡早就想好了什麼不打不相識之類的話，結果沒想到江凡壓根就不記得自己。

  沒錯，江凡挨得一記悶棍，就是黃錚親自動的手，他老爹遇到了麻煩，他這個做兒子的怎麼會袖手不理？

  他跑出去躲了一個月的風頭，回來卻發現江凡完全不記得這事了，心裡倒是落了底，也更加覺得合作的可能已經更高了。

  江凡當日喝得酩酊大醉，腦子斷片，確實不知道是誰打了自己一記悶棍，因此還是笑呵呵地問：「那你準備多少錢，參這四成股份呢。」

  黃錚聞言感到好笑。

  我黃錚入股，還需要錢嗎？

  因此他搖了搖頭，道：「準備什麼錢呢？我就憑我的名號入股。」

  黃錚說得頗為豪氣，江凡卻是輕輕一笑，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如果黃錚能夠帶錢入股，雖然不能擠出四成股份，可是江凡還是會給他入股的機會，畢竟這是第一個要上門入股的人，至少說明這人眼光還是有的，雖然人差了點。

  結果這貨居然要空手套白狼。

  憑他的名號，他的名號值幾個錢？

  「怎麼沒得談，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了？」黃錚有些氣急地道。

  「我有必要知道你是誰嗎？」江凡氣定神閒地道。心想這傢伙腦子不是有問題吧，談生意就談生意，老子管你是誰？

  黃錚惱怒了起來，道：「江小白，你欺人太甚，當真以為這江寧城除了你江凡，就沒有別人了？」

  江凡看了看黃錚帶來的那些打手，塗脂抹粉，花花哨哨，手裡拎著鳥籠，嘚嘚瑟瑟的，沒個正經模樣。

  就憑這些人嗎？

  欺負欺負平頭百姓還行，至於干架……

  江凡覺得白起一柄大刀，就能追著這幫人滿街跑。

  「你想談，就好好談，要想找事，你可以說個地方，看看到底是你的拳頭大，還是我的拳頭。」

  江凡不以為意的說道，絲毫不在乎動粗什麼的，對付這種街頭流氓，往狠里揍就對了，你軟他就硬，你硬他就軟，最是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兒。

  黃錚今天倒不是為了打架而來，因此壓了壓起頭的怒火，道：「江小白，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見江凡絲毫不懼自己，黃錚便想以勢壓人，抬出了自己的老爹。

  有官方的背景，看你江凡怕不怕。

  江凡聞言差點笑了出來，你不知道，凡是搬出家長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嗎？

  而且這傢伙顯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平安坊可是官方參股。

  你爹牛逼，在江寧城裡是個大人物，可是你再大，大得過統領江南東路一州政務的江寧知府蔡嶷嗎？

  真是讓人可發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