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不如簽份合同吧

  秦淮河畔，繁華之地，人流密集。

  幾日前，江凡就是在這裡痛打了上元學政張文炳，大罵了江寧府學教授賀倫。

  原本只是存在於人們街談巷議里的小白公子，因為這一次的事件，被更多的江寧人看到了真容。

  因此，就在江凡和黃錚在武定橋下對峙的時候，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行人認出了他。

  「那不是小白公子嗎，他怎麼被人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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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愧是小白公子，真是走到哪裡都會惹出事情啊。」

  「慎言啊，你不想活了，那可是小白公子，要是被他知道你在背後編排他，還不得被打死？」

  「我看小白公子也不像喜歡欺負別人的人啊。」

  「還不欺負人？他連江寧府學都不放在眼裡的啊，我們這些小民哪裡惹得起他？」

  秦淮岸邊的行人遠遠的圍觀，議論紛紛，倒是不敢圍得太近。

  「那不是黃錚那幫人嗎？怎麼和小白公子起了衝突了？」

  「誰知道，反正都不是什麼好人，誰打死誰都是好事。」

  「小白公子又沒把你怎麼樣，你怎麼這麼說話啊，反倒是那個黃錚才處處欺負人的吧。」

  「管它呢，反正都是咱們惹不起的紈絝罷了。」

  「我倒是希望小白公子能夠臭打黃錚一頓，也算是給我們出了口氣，那貨太不是玩意了。」

  江凡在江寧百姓的印象里，只是個存在於傳說里的無惡不作的紈絝子弟，可是黃錚卻是實實在在出現在他們生活里的江寧惡霸。

  他是江寧通判黃文炳的二兒子，是標準的官二代，黃家也是江南的大族，家境殷實，又是富二代一枚。加之會些拳腳上的功夫，在江寧城裡雖然不敢說是呼風喚雨，可是帶著一幫爪牙，也算是囂張霸道、為所欲為。

  對比江凡的傳聞只是道聽途說，黃文炳可是實實在在的欺壓過他們。

  凡是做買賣的，有幾個沒有受過黃錚的刁難？甚至不少人因為黃錚的逼迫，毀了飯碗，破產倒閉，因此想不開得了瘋魔症的，自殺的，也是不在少數。

  家中有漂亮女眷的小戶，大多也都受過黃錚本人和他手下這幫打手的調戲，毀人女子清白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就在上個月，城南還有一戶人家的姑娘，就因為相貌出眾，被黃錚給禍害了。

  本來一個好好的黃花閨女，哪裡承受得了那種恥辱，最後跳井死了，等被人發現，人都已經泡腫了。

  百姓激憤，可是又能怎地？人家老爹是江寧府的通判，管的就是司法，你一個小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不成。

  那被禍害了獨生女兒的男人，不也是拗不過這道彎，去衙門擂鼓鳴冤了嗎？

  結果呢，卻被人家反告誣陷，一頓棍子，險些打死在了衙門裡，女主人死了女兒，殘了丈夫，人便是瘋了，天天繞著一口老井，在那裡喚女兒的名字。

  如今這世道，小民就是個蟲子，隨隨便便就會被人給捏死，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有什麼法子嗎？

  因此當江凡和黃錚湊在了一起，人們自然更恨黃錚一些，最好是兩人龍爭虎鬥，死個乾淨，江寧城的市面上也好安生一些。

  江凡確實不知道這些，他連黃錚是誰都不知道呢。

  他交往的三教九流雖多，名義下小弟一堆，可是實際上沒有什麼組織，極其的鬆散，大多還在白小六和布袋和尚方的直接指揮之下，因此他對江寧市面上的事情並不十分了解。

  不過黃錚祭出了老爹這杆大旗，江凡還是給了黃錚一些面子，微笑著道：「說來聽聽，你是哪家的公子。」

  這完全是長輩面對晚輩才會用的語氣，可是黃錚此時因為江凡認不得他，心裡反而有些焦急，倒是沒有聽出什麼。

  只是氣勢上又增加了幾分，背起手來，道：「家父乃江寧通判黃文炳，你可曾聽說過？」

  聽說過，不就是江府分家的時候，被自己脅迫的不敢吭聲的那個傢伙嗎？

  江凡差點笑了，就那貨色，沒認識蔡嶷之前，他都沒放在眼裡，更何況你一個通判的兒子。

  黃錚見江凡不為所動，心中有惱怒了起來。

  不給我面子，怎麼地？現在連我爹的面子都不給了。

  因此說話的聲調也高了起來，道：「江小白，我知道你心高氣傲，可是你也要明白，有些買賣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尤其你要做的生意，要是沒有官面上的打點，怕是做不下去吧。」

  黃錚的話，軟中帶硬，卻是一語道出了這個買賣的關鍵，這讓江凡又是高看了黃錚一眼，畢竟這個傢伙雖然是個仗勢欺人的傢伙，卻也是個明白人。

  可是我背靠蔡嶷，不用一個一州首腦撐腰，反而去投靠一個通判嗎？

  不過江凡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道：「嗯，我知道了。」

  說完便要提馬離去，黃錚這時卻更是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江凡無視，讓他終於壓不住了心頭的火氣。

  他再次走到馬前，伸手拉住，冷笑著道：「沒給說法，你就想走？江小白，你是看不起我嗎？」

  見黃錚開始耍潑，江凡目光一凝，道：「你想怎地？」

  黃錚看看身後的打手，冷聲道：「你覺得今天不給個說法，你走得了嗎？」

  「你覺得我走不了？」江凡聞言，笑了起來，輕輕一夾馬腹，火紅的波斯駿馬忽然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對準了黃錚。

  江凡的坐騎，乃是跟隨了江凡多年的良駒，很通人性，江凡駕馭它時，便如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面對如此龐然大物，黃錚一愣，連忙退了兩步，江凡的坐騎竟然步步緊隨，前蹄始終懸於空中，瞄準了黃錚的腦袋，隨時要踩下去的樣子。

  圍觀的百姓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既是驚嘆江凡的馬通人性，又是好奇江凡雖然霸道，可是真的敢傷一府通判的公子嗎？

  黃錚退了兩步，卻是穩住了心神，看向了頭頂的兩隻馬蹄，獰笑道：「江凡，聽說你天不怕，地不怕，江寧城裡就沒有你小白公子不敢做的事情。」

  江凡卻是一樂道：「也沒有那樣啦，我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呢。」

  很有分寸？

  黃錚笑得更加猙獰，道：「江凡，你很囂張啊，有本事，你就讓你的馬踩死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樣的膽量。」

  黃錚的光棍氣質爆發，心裡也只當是江凡嚇唬嚇唬自己，他就不信江凡敢當街策馬，踩死一府通判的兒子。

  「如你所願！」江凡卻是絲毫沒有猶豫，又是輕輕夾了一下馬腹，火紅的大馬嘶鳴了一聲，兩隻馬蹄勢大力沉的砸了下去。

  圍觀的人都是嚇呆了，說什麼也麼想到，江凡做事竟是如此果決，便是跟隨黃錚而來的那些打手也是呆了。

  這江凡也太膽大包天了啊。

  兩隻馬蹄帶著風聲落下，眨眼間就到了黃錚的頭頂，若是不躲，頃刻間就會被踏得腦漿迸裂。

  本來還表現得硬氣的黃錚，根本就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閃身躲開，幸虧他也是個練過拳腳的人，身手很快，堪堪躲了過去。

  可是因為突然，完全沒有想到江凡出手，也只是躲過了半個身子，被一隻馬蹄蹬在了肩膀處。

  那力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黃錚只感到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就飛到了空中，好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才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你……」黃錚掙扎著坐起來，捂著自己的左臂，活動了一下，卻是沒有傷到骨頭，只是半個身子已經發麻。

  他抬頭看向江凡，目光已是有些驚慌，喊道：「你敢……」

  他話還未出口，江凡卻是已經面帶微笑，再次提馬上來。

  「有本事你別躲啊。」

  火紅的駿馬向前一躍，馬蹄已是向黃錚踩去。

  黃錚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到一團火色的影子，帶著風聲向自己撲來，也顧不得發麻的身子，黃錚用力在地上滾了幾圈。

  轟的一聲……

  馬蹄落下，竟是踩得街上的青石陷了下去。

  嗡的一聲，四周響起了人們的驚詫聲，這一蹄子，比之前的還要用力，若是踩到，別說是骨斷筋折了，說不定會被踩成肉泥。

  黃錚這時整個人都傻了，江凡的表現讓他明白了，眼前的這人不但敢揍自己，甚至自己的死活都沒被他放在眼裡。

  在鬼門關里走過了一遭，黃錚已是驚得滿身冷汗，大口的喘氣。

  本以為這樣也就算了，卻不成想，江凡已是調轉了馬頭，再次向他衝來。

  黃錚這時已經是嚇得肝膽俱裂，翻身爬起，扭頭就跑，邊跑邊喊道：「我不玩了，今天到此為止。」

  江凡卻是像沒有聽到一樣，只是策馬向前，笑呵呵地道：「你說我有本事就讓馬踩你，我讓馬踩了，你有本事別躲啊。」

  黃錚……

  不躲？不躲就被踩死了。

  黃錚還是第一次遇見在江寧城裡敢對他下死手的人，已經是慌不擇路，抱頭狂奔，江凡卻是不緊不慢地讓馬追著，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幾次衝刺，黃錚都是堪堪躲過，最終還是被江凡的坐騎捎到了一次，又是翻滾在地，滾到了橋邊。

  江凡調轉馬頭，看著氣喘吁吁，已經脫力的黃錚，笑了起來。

  「這回躲不了了吧，那麼……就來個了解吧。」

  說著，火紅的大馬疾馳起來，一頭撞向了黃錚。

  黃錚看著馬上那人的笑容，竟像是死神的微笑，格外的猙獰恐怖。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黃錚大叫著爬了起來，轉身爬上了武定橋的圍欄，翻身而過，噗通一聲，掉進了秦淮河裡。

  平時熱鬧喧雜的秦淮河兩岸，此時安靜的落針可聞，都是眼巴巴的看著馬上的少年。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江凡愜意地笑了笑，勒著韁繩，看著黃錚帶來的那些打手。

  「還有誰？」江凡笑呵呵地問道。

  卻是驚得一幫街頭潑皮如小鬼見了閻王，一個個轉身就跑，眨眼的功夫就都沒了影子。

  江凡無趣地嘆了口氣，扭頭看著仍在河水裡掙扎的黃錚。

  「你帶來的人，都很不中用啊，不如和平安坊簽份合同，以後我們罩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