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紫藤花下的少女
2024-04-30 21:15:39
作者: 葡萄君
小樓的香閨內燃著檀香,清淡的香氣繚繞,沁人肺腑。
江小漁坐在書案後,正在搖曳的燭光下畫著一副牡丹。
寫意的畫法,在淡漠的青黑之中,凸顯著一朵紅花的妖嬈。
竹兒拿著長長的火鉗,將燃長的燈線剪短,燭光忽得變暗。
正在下筆的江小漁眼睛微微一花,下筆歪了一些,整幅畫的意境便被破壞殆盡。
仔細觀察了一會,見沒有了挽救的餘地,江小漁這才放下了筆,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問道:「我哥還沒回來?」
不知自己破壞了江小漁作畫興致的竹兒,搖了搖頭道:「我剛剛還去看了,書房還是黑的呢。」
「哦。」江小漁看了一眼窗外璀璨的星空,都已經這麼晚了,略微有些擔心,問道:「沒有什麼消息嗎?」
「嗯,有的。回來的家丁說,少爺去了玄武湖那邊。」竹兒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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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應該是那邊有什麼事耽擱了吧。」江小漁心中想著。
「還有……」竹兒略微猶豫了一下,道:「少爺今天又去找張文炳了。」
「我知道的。」江小漁笑著道。
「又把張文炳扔進了河裡。」
江小漁拿起了一卷書,翻看,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到:「嗯……還有嗎?」
竹兒嘆了口氣,道:「還在府學門口罵了賀教授,據說氣得賀教授大口吐血,昏死了過去,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什麼?把賀教授罵得吐血昏厥?」江小漁輕輕合上了手上的書,道:「我哥為什麼罵賀教授?」
「家丁說,少爺指責賀教授無憑無據,批覆了革去少爺功名的文書,少爺說他是沽名釣譽,妄為聖門子弟。」
竹兒想了想,到底還是沒有把裝你媽那句說出來,那等粗鄙之言,只是想想,都讓人臉紅。
「哦……」江小漁不動聲色地道:「屋裡有點悶,我們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竹兒不解地道:「外面的天,已經大黑了的,小姐。」
「也不走遠,就是在大門口轉轉,今晚氣悶的很。」
江小漁說著,率先向屋外走去,竹兒無奈,只好連忙去取燈籠,急急忙忙地跟了出去。
賀倫的門生遍布江南,哥哥罵了他,不會被他的門生們報復,遇到了意外吧。
江小漁邊想邊是向別院外走去,一顆心總是懸著,說什麼也放不下。
與此同時,江寧通判黃文炳的府邸里,書房之中燈火通明。
黃文炳端著茶,在書房裡陰著臉,來回的踱步。
馮軒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
黃文炳突然停住,回身對馮軒道:「張文炳沒死?」
馮軒點了點頭,道:「今天也不知道張文炳哪裡來的力氣,好多人追他,都沒有追上,趁亂的時候,我本來想安排人動手,可是實在是沒有機會,那傢伙比狗跑的都快,竟然近不了身。」
「哦!」黃文炳點了點頭,道:「倒是便宜江凡。」
馮軒恨恨地道:「我只是想到江凡還會找張文炳的麻煩,卻是沒有想到,他昨天才揍了張文炳,今天就又去找張文炳的麻煩了,因此準備的也不充分,出手實在是倉促。」
黃文炳臉色難看的道:「那就再找機會,只要張文炳不明不白的死了,江凡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一門兩相,三世三公又怎麼樣,這天下還是有大宋律在的。」
「我明天就差人去辦。」馮軒冰冷地一笑道:「這次就徹底給那個貪財的老狗一個交待。」
「切莫不要讓人抓住了把柄。」黃文炳囑咐道。
「表兄你放心就是,又不是第一次做了。」馮軒滿不在乎地笑道。
黃文炳聞言,點了點頭,道:「賀倫呢?也沒死?」
「哼……」馮軒狠狠地哼了一聲道:「那老不死的倒是結實,連吐了兩口血,大夥都以為他活不成了,竟然就緩了過來。莫非採補之術真能延年益壽,這老不死也太經得起折騰了。」
「沒死也好。」黃文炳想了想道:「明天你在物色些清白的姑娘,送給他,這回我倒盼著他多活些日子了。」
「表兄你有什麼打算嗎」
馮軒不解地問道,黃文炳和賀倫沆瀣一氣多年,可也是面和心不和,能把賀倫的位置安排上自己的人,一直是黃文炳想做的。
「那老不死的最是記仇了。」黃文炳陰笑起來,道:「他要是緩過氣來,能放得過江凡?」
馮軒聞言,眼前一亮,道:「河蚌相爭,漁翁得利,表兄實在是好打算。」
黃文炳略微得意的笑了笑,又道:「可是也不能都指望著賀倫,江凡今天耍了威風,趕到江寧省試的江南學子們難道就無動於衷?」
「別提那些書生了,真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馮軒一聽到那些江南學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不屑地道:「我今日在聽風閣,那般的蠱惑,他們也只是敢在樓上嚷嚷,卻沒人敢下樓一步,與江凡爭執。」
「若只是一個人,你敢直接去找江凡的麻煩?」黃文炳皺著眉道。
「表兄你的意思是?」黃文炳不解地道。
「只有人多,抱團。才有勇氣和江凡一較長短吧。」
馮軒聞言,茅塞頓開,一個勁的恭維道:「還是表兄想得周全,若是一人之力,江寧一城怕也是沒人敢找江凡的麻煩,可是人多了嘛……」
說到此,馮軒得意地笑了起來,道:「我就不信,他江凡敢把江寧城裡的學子挨個打死。」
黃文炳滿意地點點頭,道:「這事讓張文炳去辦,然後再……」
黃文炳說到此處,在自己的脖子上劃了一下,馮軒見狀,心領神會地一笑,表兄弟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對了,那五萬畝地也不能放鬆,還要多多挑撥才是。」
笑了一陣,黃文炳突然說道。
馮軒點頭道:「這個一直在辦,已經派人去四處散布了消息,聽說這裡有免租的土地可種,災民們還不得蜂擁而至?到時候人滿為患,我看他江凡怎麼應付。」
「就是這樣有些慢了,只能算是軟刀子。」黃文炳不無遺憾地道。
馮軒這時卻道:「軟刀子加把火,也就成了硬刀子,我已讓人偽裝流民,混進去了,只要挑撥的好,那裡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鬧出大事來。」
「那人可靠嗎?」黃文炳不放心地道。
「絕對可靠,是錚兒的心腹,為人也機靈。」馮軒介紹道。
黃文炳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卻是看向窗外的星空,道:「那個逆子,離家已經一個多月了,是不想回來了嗎?」
馮軒想了想道:「多避開一段時間的風頭也好,不過想是應該快回來了吧。」
口中雖然罵著逆子,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惦念。
再想想老大那酒囊飯袋的樣子,二子雖然放蕩一些,可總比一個窩囊要好。
「我黃文炳的兒子怎麼可能是個只會混吃等死的廢物,真懷疑老大是不是那個賤人帶來的野種。」
黃文炳正在心中想著,老管家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
「老爺,二少爺歸來了。」
「少爺,你出門的時候,為什麼總喜歡自己一個人呢,也不帶幾個家丁僕人跟著?」
已近午夜時分,雖然大宋朝沒有宵禁,可是十餘丈寬的朱雀大街上,仍是沒有了人影。
彎月初升,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下,火紅的波斯寶馬踢踏著石質路面。
踏、踏、踏的聲響格外的清脆悅耳。
羅甘坐在江凡的身後,兩隻手緊張的捏著江凡的衣衫。
他不會騎馬,以往回江府別院都是坐車,可是江凡今天去了平安坊,他只能跟著江凡一起乘馬回來。
聽到羅甘的疑問,江凡笑了笑,不喜歡帶人出門,前呼後擁,這也是習慣使然,一個現代人,除了那些裝逼犯,誰喜歡那種沒有自由的感覺?
可是也不能這樣回答羅甘,畢竟靈魂融合的事情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一個人辦事方便些,節省時間,來去自如。」江凡想了想,說道。
羅甘卻是在他背後,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經地道:「少爺,你如今是一家之主了,你的安危,不僅僅小姐會惦念,江府上下的家丁僕役,也是希望少爺平平安安的,你若是出了意外,整個江府可就散了,小姐畢竟是女子,你總不能把一副擔子扔在小姐的肩上吧,所以……。」
羅甘思考了一會兒自己的措辭,才道:「所以少爺你行事時,應是考慮一下個人的安危,畢竟少爺你,現在不只是一個人,而是肩負著整個江家上下,甚至還肩負著平安坊一千多人的身家性命。」
聽著羅甘一本正經的言語,江凡回頭一笑道:「臭小子,發什麼酸?哪有這麼嚴重?」
羅甘搖了搖頭,道:「少爺,這不是發酸,而是目前的形勢啊。你雖然武功很好,尋常十來個人奈何不了你,可是你樹敵也多,難免有人想對你不利。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老師傅尚有失手的時候,所以少爺,你確實應該注意一些的。」
江凡不置可否的笑笑,道:「知道了,這事我會注意的。」
見江凡如此敷衍,羅甘無奈地搖了搖頭。
少爺哪裡都好,就是有時候不停別人的勸說,總是我行我素。
默默地嘆了口氣,羅甘暗自考慮,明日是不是跟老管家談談,少爺要是不喜歡被人跟著,就派人暗中跟著好了。
這時二人終於行到了烏衣巷內。
寂靜的里弄,人息燈滅,唯有蛙聲鼓譟,不斷傳來。
藤蔓盤結的紫藤花開得茂盛,紫白的花瓣稀稀落落的飄下,少女披著白紗,蹲在江府的一棵紫藤下,歪著腦袋,頭枕著手臂,已是迷糊了起來。
她的身前,燈籠放在地上,把她籠罩在一片暗黃的光暈里。
竹兒拿著木棍,也蹲在一旁,不知在逗弄著什麼蟲子,渾然沒有察覺有人過來。
反倒是正在淺睡少女突然睜開了眼睛,望著街道盡頭剛剛出現的二人一馬,驚喜地道:「哥,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