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月光下

  「賀子軍，你可以從屋子裡走出來了……回到現實……」

  「賀子軍，可以出來了，回來吧。」

  

  林旭輕聲喚醒賀子軍，他緩緩睜開眼睛，「林醫生，怎麼了？」

  林旭嗯了一聲，「賀大哥，你哭的太厲害，我怕情緒太激動會對你反而有影響，就先叫醒你。」

  「哭……？」賀子軍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果然，臉頰兩邊都是淚水，已經浸濕了衣領。

  「呀，怎麼哭成這樣？」賀子軍問林旭。

  「是啊，怎麼哭成這樣？」林旭又反問他。

  兩人相視一笑，賀子軍有些不好意思，他靦腆的說：「嘿嘿，想媽媽了。」

  「賀大哥，承認就好，這說明你心裡壓抑的感情，開始往外釋放。走，帶我去後院看看？」

  「嗯，要不明天吧，明天早點來，現在天都要黑了，啥也看不清不是？」

  「沒事，我們去看一眼就走，明天叫上吳芳一起過來仔細看。」

  「嗯，好咧，那可小心，後院已經亂七八糟了。」

  賀子軍帶著林旭穿過堂屋，來到後院。這個原本很大的院子裡，被倒塌的院牆，和房屋瓦片，弄的亂七八糟。

  賀子軍口中的大槐樹，也倒在院子裡，半根樹幹和樹根還埋在土中。在院子右側，是小廚房。

  林旭慢慢踩著地上的廢墟，走到斷裂的大槐樹跟前，他突然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樣的場景，似乎在哪裡看到過？林旭努力的想，什麼也沒想起來。

  轉身，看到小廚房竟然還屹立不倒。他笑了，這就是樹大招風的道理嗎？正屋都倒下了，這麼個剛剛比人高一點的廚房，卻還在。

  他走到小廚房門口，一扇黑色的木頭門半開著，裡面光線很暗很暗。林旭正想給賀子軍說，明天帶個手電筒來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廚房中有一個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不胖不瘦，且披著一頭黑髮的背影。這是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正在灶台前燒火。

  火箱裡的火燒的很旺，大鍋里冒著蒸蒸熱氣，女人不經意笑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又柔和。鍋里的東西似乎好了，她站起身，揭開鍋蓋，一大團蒸汽湧出來。

  女人閃了閃身，又彎下腰，衝著大鍋吹吹氣。她用很快的手法，從裡面拿出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在兩隻手中，倒來倒去。

  「嘻嘻……」女人又開心的笑了一聲：「這下小軍該吃饅頭了吧。」

  林旭看愣了，這怎麼可能呢？有人……

  女人拿著饅頭，轉身。正好和林旭對視在一起，她看了一眼，走到林旭跟前說：「麻煩讓讓，擋路了。」

  林旭看到，這個女人的面容姣好，白裡透紅，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天然的紅潤。臉型不算消瘦，有一點點嬰兒肥，就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可愛。

  擋路了？林旭驚訝，她能看到！

  「你！」林旭剛想問她是誰，被賀子軍拍了一下背後，「林醫生，走了。」他才回過神兒，再回頭看看，小廚房裡什麼也沒有。

  「賀大哥，你剛剛看到了那個人嗎？」

  「哪個人？」

  「就是，你們家廚房裡的人。」

  「你別嚇我哦兄弟，那裡面怎麼會有人。」

  「嘿嘿，就是嚇唬你，逗你玩。」林旭沒有多說，一是他怕賀子軍不信，二是怕萬一賀子軍聽了會害怕，明天不肯來了，那就慘了。

  晚上，林旭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回來之前看到的那個女人，會不會就是賀子軍的母親？

  如果是，那他們這幾天聽到的故事，就不太對。

  在別人講的故事中，賀子軍的母親是一個無情的女人，冷漠的拋下他們父子走了。村長說，賀子軍小的時候，他母親根本就不照顧他。

  可是，林旭明明看到她在為賀子軍蒸饅頭，臉上洋溢著幸福，就連一個人自言自語，都能聽出來，她對子軍的愛。

  看來，在賀子軍的故事的里，他父母的婚姻，或許還有隱情。不管今天看到的是真是假。明天，一定要去賀家老宅仔細看看。

  賀子軍的失眠，似乎改善了很多。林旭給他的藥丸子中，有一種叫松果體素片的補充劑，是專門針對失眠的，對賀子軍效果不錯。此刻，賀大哥已經睡著，還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林旭閉上眼睛，讓自己深呼吸，放鬆，身體的放鬆，大腦的放鬆，心靈的放鬆。

  迷迷糊糊中，有一個聲音叫他：「林醫生，林醫生？」這個聲音輕巧柔和，林旭睜開眼睛，屋子裡沒人，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躺下準備繼續睡，窗外又響起叫聲：「林醫生？」

  這一次，他聽的真切，從窗戶往外一看，一個女人站在月光下，散開的髮絲隨風飄動，一張靈動的臉，美而不妖，暗紅色的衣服上，秀著很大的花，花心正在月光下閃耀著金色光芒。

  林旭看了看身邊熟睡的賀子軍，悄悄起來，走到院子裡。

  「你是……」

  「林醫生，不要讓小軍再追究了，找到真相，他會傷心的。帶他走吧，告訴他，他的母親很愛他。」

  林旭聽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女人不就是下午在賀子軍家老宅廚房裡看到的那個人嗎？在月光下，顯得她更美了。

  果然是十里八鄉的大美人，名不虛傳。難怪就連惡霸都執著她十幾年不變心。

  「您是……賀大哥的……母親？」

  女人點點頭，「嗯。」

  林旭嗖了一下，汗毛眼一陣寒冷：「您，您這是……」

  林旭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在月下，沒有影子。

  「沒錯，林醫生，如您所想，就是事實！」賀子軍的母親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

  「可是，為什麼？您不是，他們說……」林旭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畢竟說她拋棄兒子，不是什麼好話。

  「對，他們都是這麼說的。我偷偷來找您，就是不想讓子軍再追究這件事，過去這麼多年了。真相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過的快樂。林醫生，拜託您了。」說著，賀子軍的母親，就輕輕的欠身，三十度的彎腰點頭，算是行禮。

  林旭嚇得趕緊伸手，想扶起她，這可是長輩，怎麼能向他一個晚輩行禮。可當他伸手去扶，手卻撲了個空，差點讓他連人帶手的閃個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