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很委屈

  老房子的門廳里，還有幾件舊家具，上面落滿了灰塵。

  「賀大哥，我能打開看看嗎？」

  「嗯，林醫生隨意，我也去後院看看。」

  這是一個很古老的木質矮櫃，沒有任何裝飾性花紋，平板光滑的櫃門上，門把手不知去向，留下兩個圓圓的窟窿。林旭將手指戳進一個窟窿，輕輕一拉，櫃門就打開了。

  柜子里的灰也是厚厚的，幾件舊衣服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在衣服下面，一疊紙一樣的東西，露出一個角。

  林旭小心的掀起上面的衣服，下面是一個土黃色紙寫的老式病例。上面的名字，寫的是賀家媽媽，林旭翻開看了看，都是賀子軍奶奶的一些檢查記錄。

  林旭看著比較正常，放下病例，拉開柜子下方的抽屜。裡面有一塊抹布樣子的舊毛巾，看得出，放進去之前，那是清洗乾淨，曬乾折整齊的。

  這麼破舊的一塊抹布，賀子軍的父親都如此認真的對待，可想而知，當時他們的生活是多麼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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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林旭嘆了口氣。

  「林醫生。」賀子軍從後院過來，「我們走吧。」

  「這麼快？」

  「嗯，看一下就行，老宅子麼，就是這樣了。」

  「不對，你心裡的結還沒有打開。這樣吧，來來，別嫌髒，那邊的椅子坐一下，我們來催個眠，看看在這樣的環境中，你有沒有什麼新的體會。」

  「嘿嘿，林醫生，這裡我家，您都不嫌棄，我怎麼會嫌棄呢。」賀子軍說著，走到一把舊椅子跟前，趴著使勁吹了一口氣，「呼」的一下，飛灰揚塵，直接坐了下去。

  林旭輕輕一跳，坐到了那張老木桌上。

  「賀大哥，那我們開始了。」

  「好。」

  林旭拿出手機，在外面沒有記錄本，也沒有錄音筆，手機就是最好的記錄方式。他打開錄音功能，開始對賀子軍說：「賀大哥，現在開始，你要放鬆。放鬆……

  一股暖流從頭頂灌入，整個大腦都暖暖的，接著，暖流往下，眼睛，後腦勺，脖子，肩膀……」

  「現在，你站在了一團軟軟的棉花雲上，整個人都變得和棉花一樣軟。遠遠的，你看到一個小院兒，你坐著棉花雲，飄了過去。這是兒時的家……你看到了什麼？

  「我……爹……」

  父親拿著一把鋤頭，走出房門，賀子軍想叫住他問問去哪兒？可是一開口，卻說不出話。看著父親走出去，他很失落。

  哐鐺～關門的聲音，接著，嘎吱，又是開門的聲音。

  賀子軍好傷心，今天又是一個人的一天……

  他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面，母親孤伶伶的身影，在大槐樹下，背對著他。

  他好開心，母親怎麼在家？不是不要他們走了嗎？他開心極了，從床上跳下去，歡快的跑到後院兒，正準備叫媽媽，可是，媽媽不見了。

  剛剛明明看到了呢？賀子軍手裡拖著一個小木馬，回到房間裡。爬上床，從剛剛那個位置看過去，後院大槐樹下，母親的背影，又出現了。

  賀子軍這次連小木馬都不要，就跑出去。可是，母親又不見了。

  小小的賀子軍站在院子裡，哭了起來。「媽媽……媽媽……」他呼喚媽媽的聲音沒有叫來母親，卻叫來了父親。

  父親看著後院兒里的他，狠狠的批評了他一頓，告訴他，母親不會再回來了，讓他死了心。

  「爹，我，看見，看見……娘，在那邊。」賀子軍指了指大槐樹，父親看了一眼，對他說：「你看，什麼也沒有。爹知道，你想娘。可是她走了，不要我們了，乖，子軍是爹的好兒子。不要想那個壞女人。」

  「嗯。」父親拉著賀子軍的手，走回屋，讓他好好在屋裡待著，自己去幹活。

  賀子軍跟著跑前院一看，父親正在活泥巴，他說要休整一下廚房。

  小子軍點點頭，轉身回房間，拿起他的玩具小鏟子，跑到後院，開始挖。他想幫父親的忙。

  過了很久，小子軍的腿都蹲麻了。父親從外面搬著一大盆的泥進來，看到已經把後院兒挖出一個小坑的子軍，不僅沒有表揚他，還一腳就踹過去，小子軍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他哭了，使勁哭。為什麼父親如此對他，他只是想幫忙而已。

  父親放下手中的泥盆，指著他說：「你再敢到後院兒來挖土，我就打死你！反正打死一個也是死，打死兩個也是死！最多就是一起抵命！」

  小子軍嚇的，連哭聲都沒有了。他看著父親猙獰的面孔，如同一個妖怪般可怕。

  「你給我記住了沒有！」父親咆哮的問，小子軍趕緊點點頭，生怕晚了會招來父親更加嚴厲的責罵。

  「滾回房間。」父親罵罵咧咧拿著一大盆泥，進了廚房。

  小子軍驚恐的大氣都不敢出，看著父親去幹活了，他才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撿起他的小鏟子，飛奔回房間。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小小的身體，被父親踢的很疼，但他忍住了。默默來到奶奶房裡，抱著不能動彈的奶奶，尋求一點心裡安穩。

  「小軍呀，別怪你爹，他命苦，他苦啊。都是奶奶連累了他，也連累了你。」奶奶雖然不能動，但剛剛父親對小子軍的吼聲，她老人家能聽到。

  子軍把臉，在奶奶胳膊上蹭蹭，趴在小床邊，偷偷流淚。

  「小軍，要不是奶奶這個病，你們爺兒倆也不用過這般苦日子了。哎……」

  「不，奶奶，小軍不怕。」懂事的賀子軍，抬起他的小腦袋，用稚嫩的聲音，說著最純真的話。

  「小軍啊，沒有媽媽，以後就是你們爺兒倆過日子了，好好孝順你爹。」

  「嗯，還有奶奶。」

  「哎……好孩子。」奶奶臉上露出了笑容，小軍也對奶奶笑了笑，爬上了奶奶的床，乖乖的躺在奶奶身邊，抱著奶奶僵硬的胳膊，腦子裡，卻想著媽媽。

  媽媽在家的時候，他會有熱乎乎的飯菜吃，從來沒挨過餓。可是今天，從上午，他吃了一碗小米粥，到現在，父親都沒有給他和奶奶做飯，他餓了。

  小子軍想吃媽媽做的甜甜的饅頭，那裡面加了白糖，每次蒸好，剛一出鍋，還冒著熱氣的時候，媽媽就和小子軍一起從大蒸籠里把饅頭拿出來。

  媽媽對他那麼好，怎麼會不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