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回舊屋

  聽完村民的講述，幾個人又是一陣驚訝，每一次故事，都有新的內容。而這一次，賀子軍心裡卻憋著一股子氣。

  那個惡霸，竟然對母親做過那麼無禮的事情。而母親，竟然也遭受過那樣的侮辱。

  他向村民打聽惡霸的去處，村民說，他們早就搬家走了。那個惡霸在婚後不久，不知道在外面幹了什麼事情，被抓了，之後他們全家就搬家，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您知道馮秋雲家在哪裡嗎？她家中現在還有什麼人？」林旭怕賀子軍被氣昏了頭，忘記該打聽的事情，就替他問了。

  「哦，就那一棟，我們村子裡唯一不一樣的房子。他們家是有文化的人，連房子都叫什麼……什麼建築風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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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派？」林旭笑著說。

  「對對，就這個，徽派。」

  「可是我們剛從他們家過來，家裡一個小朋友說沒有這個人。」

  「是啊，馮家小女兒走了幾十年，老人都不在了，家裡沒人提起，小一輩的當然不知道。這啊，是你們問到我，要是問和你們差不多大的毛孩子，那也不認識的。」

  「哦哦，謝謝大叔。」女孩子嘴甜的優勢，在這種時候，就特別有用。

  大叔笑笑，問吳芳：「怎麼，你們找馮秋雲本人嗎？聽說她在隔壁村，說來也不遠，但就是從來沒回來過。

  你說啊，也是奇怪。就算父母當時生氣趕走她，但老人過世，也沒見她回來。哎……也不知道這有文化的人，都是咋想的。反正啊，我是想不通。」

  大叔說他還有事，樂呵呵的走了。

  林旭跟賀子軍這心裡，都不舒服。不是因為白來一趟，而是因為父母的婚姻，埋藏的故事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林醫生，那我們還要再回去馮家嗎？」

  「算了吧，沒什麼必要。」

  回去的時候，中午已經過了。在路上，林旭買了幾個泡麵，他們到家就湊合吃了吃。早上起的太早，吳芳去房間午睡。院子裡，就剩下賀子軍和林旭兩個人。

  「賀大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別想那麼多。畢竟，那些都是父母之間的事情，我們作為小輩，無能為力。」

  「哎……林醫生，您不知道。我父親在的時候，我不敢說起母親。一直壓抑著對母親的這份感情，現在好像這份感情就藏不住了，我這兩天，每天睡覺做夢都是關於母親的。」

  「哦？那不如賀大哥說說，都夢到些什麼？」

  人的夢，有時候會是心靈深處潛藏的記憶，林旭希望把賀子軍的記憶挖出來。

  賀子軍說，也許是因為回到了老家，他昨晚夢到的都是小時候在老宅子的一些事。其中一個場景，是母親在後院的大槐樹下幹活，他就趴在屋子裡的窗戶上看。

  母親是背影，身上穿著暗紅色的衣服，衣服上還秀著散落的花。花很美，花蕊中心還閃著金色的光。

  他看不清母親在做什麼，但母親很專注。不時的起身擦擦額頭的汗，然後接著蹲下幹活。

  這時候，父親進來了，問他在看什麼？他說在看媽媽。父親一巴掌就呼過來，罵他胡說，並告訴他，母親已經不要他們，扔下他們走了。

  賀子軍不信，回頭再看大槐樹，樹下空空如也，母親也不見了蹤影。

  他大哭起來，吵著父親要媽媽。父親只是冷冷的說：「媽媽不要我們，不要你。以後都不許提起她！」

  無論他怎麼哭，父親都無動於衷，無論他怎麼哭，母親的身影也沒有再出現。

  賀子軍講完，林旭能深刻體會到，他內心對母愛的渴望，對母親的渴望。

  「賀大哥，你夢中是不是經常出現老宅子？」

  「是的。也許是因為，在那裡曾經有過母親的記憶吧。」

  「嗯，那行，心動不如行動，我們一起去老宅子看看。既然母親找不到了，那就乾脆去她曾經住的地方，懷念一下過去也好。」

  賀子軍點點頭，林旭去屋子裡叫吳芳，迷迷糊糊的吳芳說她不去，林旭看看這丫頭也確實累了，就囑咐她在家裡睡覺，哪也不要去。有事情就打電話，吳芳在被窩裡嗯了一聲就接著睡。

  賀子軍領著林旭，穿過村子裡的小路，往後一轉，再往前走，道路就變的沒那麼平坦了。變成了一條土路，道路上有無數條很深的壓痕。估計是雨天走車，被壓出來的。

  如今大家都不住這裡，這條舊的村道，也就沒有修繕。越往前走，越淒涼。路上除了他們兩個，再無他人。四周寂靜到讓人窒息，破敗的景象出現眼前。

  倒塌的房屋，圍牆，滿目瘡痍。有些掛著破破爛爛的窗簾，變成布條狀，黑乎乎的隨風擺動。那些沒倒的泥土磚塊修建的老房子，透過門窗看進去，沒有一絲光線。

  舊村道沒有行道樹，只有各家院中以前種的樹，有些樹葉還綠色，但色澤卻不是翠綠，變成墨綠和深綠，透出一種死氣沉沉。還有些樹已經死了，只留下乾枯的樹幹還在堅持站立。

  若不是林旭知道這是他們村子放棄的宅基地，遭受過暴雨襲擊造成的倒塌，真以為是末世現場。

  賀子軍站在一個黑色小院兒門的門前停下來，「林醫生，到了。就是這裡。」

  黑色的小木門鑲在矮矮的土牆上，門兩邊的土牆，只留下了門旁邊的一些，其他的都倒下了。小木門很矮，一米八的林旭要低著頭才能進去，其實，他們從旁邊倒塌的牆壁處進去，更方便。

  但從門走，似乎成了習慣，也是一種儀式感。從門走，表示他們進了院子。

  前院兒，很小。是一個橫著的長方形。寬兩米左右，長卻有十幾米。如此奇怪的構造，林旭也是第一次見。

  賀子軍好像看出來林旭的疑惑，給他解釋：「其實以前這裡很大，後來門口修路，只能從這兒走，不得不把院子改小，為了這個，村里還給我們家賠了五畝田地，算是補償。」

  「哦哦，就是我們剛剛走那條？」

  「是的。」

  院子裡橫著三間房，其中一間，已經全塌了，中間那間完好，另一間房的牆壁，也倒了一半。

  「自然災害真可怕。」林旭感嘆著。

  「其實也不是，主要是房子都老了。經不起暴雨，要是新房肯定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