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章 對峙

  隔天肖與早早就侯在了大廳，尋思著她在這裡人生地不熟，決定開車送她去與『同伴』會和，不料卻被告知她不走了。

  

  莫悧將團隊回國的事如實告訴了他，只是隱瞞了日期。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在局裡接應，你儘管開口，我也當還你個人情。」她又在放煙霧彈。

  肖與淺淺笑了笑，「好。」

  雖然得到了肯定的回覆，可莫悧心裡依舊不踏實，這大概就是說謊的人該承受的吧。

  多虧了莫悧的不屈不撓，兩人漸漸變得親近。

  這天，是一周時間的第五天，在多次秘密搜尋這棟樓後，她終於發現了他的實驗室，一間擁有機關暗格的實驗室。

  裡頭的設備布置比她在局裡日待夜待的研究室還要複雜，甚至還有幾台連她都叫不上名字的儀器，可以看出他真的不止是什麼業餘天文愛好者那麼簡單。

  他高智商，有想法，像她這樣的科學家，最怕的就是這種與自己持相反觀念的高智商人士。

  只要他們想，就完全可以對科學團隊甚至全人類造成威脅。

  莫悧在這裡不僅看到了疑似他們一直在搜尋但卻未果的小行星碎片，還意外得知了他是SETI的一員。SETI全稱地外人文搜尋計劃，是一個以收聽來自地外智能文明信號為目的的組織，這是一個在20世紀60年代就開始的計劃。

  她開始更加摸不清這個男人的想法了。

  他混進天文研究組織和他本身的信念衝突，難道他的反對，已經變成直接阻礙發現地外高等文明的研究了？

  她後脊發涼，她是不是該對他採取制裁。

  「你在做什麼？」一道冰冷的男聲傳入莫悧耳中。

  這道聲音讓莫悧頭皮發麻，她瞬間驚出一身冷汗，以至於拿在手中的研究報告失去了力量控制，凌亂的飄散在地。

  說外出採購的肖與居然原路折返了。

  她大腦空白，畏葸不前。她像尊雕像靜止在原地，那句話以後這個空間裡安靜得她仿佛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她好怕被滅口。

  「我在問你話。」如冰山一般的男聲再次響起。

  莫悧攥緊自己的衣角，額間的汗珠順勢滑落，她咬緊牙關，這才畏畏縮縮地轉過身來面對他。

  她不敢看他，但還是顫巍著問出了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罷，肖與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原來她對自己真的只是虛與委蛇，他很失望，胸口處襲上來的背叛感比外頭下的雪還要讓人心寒。

  他沒有追究，再次對她下了逐客令，他並不企圖改變她的世界觀，她在他這裡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莫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民宿，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尖，手覆在起伏不定的胸口處。她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嘗試讓自己鎮定。

  良晌，她摸出自己口袋裡的碎石，這是先前她沒被逮個正著時，偷摸著收進來的。

  為了這塊石頭她不惜以命……想到這，她的眸中閃過一絲錯亂。

  為什麼他就這麼把自己放走了？難道他不怕他的身份被暴露嗎……經歷了這麼幾齣，他應該已經清楚了她的為人才對……

  然而關於他的疑惑並未在她心頭占據多久。莫悧的傷勢已經恢復到了能夠正常走路，她快步行至枯枝林，上了她來這時駕駛的越野車。

  莫悧拿著樣本回到當地研究所，刻不容緩的對樣本進行了研究。

  近一天的時間下來，研究結果卻毫不留情地告訴她，這段時間的嘔心瀝血都只是徒勞。

  『EPOCH』的組成成分並不存在構成生命所需的物質。

  她原先的想法是這顆小行星可能來自擁有恆星系統的恆星，由於宿主恆星內部發生的核聚變，受殃及的子恆星破裂接而撞擊地球。然而這個解釋可能開始就不存在，因為當科學家觀測到『EPOCH』時，是在距離它到達地球的前一天，它能逃過十幾台宇宙探測器而接近地球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EPOCH』生於虛無。

  可奈何這個解釋根本不合常理，宇宙浩瀚，所有事物都有規律。

  當晚，莫悧便將研究結果與自己的想法一併報給了黃啟明。

  估計是黃啟明對她的忍耐超了限度，他非但質疑樣本的出處，還指責她在南極逗留耽擱手上事物，要求她立即回國。

  如果還想繼續在宇航局待下去造福人類完成夢想，莫悧只好聽命。

  毫無價值的結果加上在民宿經歷的一切讓莫悧覺得，她一開始就不該任性，哪怕這一意孤行並沒有讓她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那次對峙後，莫悧就沒再出現。肖與站在樓頂，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老長，骨節分明的白淨長指環繞著一罐啤酒。

  肖與本以為自己在看不見她的日子裡會過得萬分舒坦，可現在不管待在民宿的哪一處，都能想到她，甚至可以聞到來自她的那陣淡淡柚香。

  他覺得自己多半是瘋了，明明遭這個口蜜腹劍的女人算計了兩次。情愫在不覺中產生了，揮之不去，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再過幾天就是秋分，秋分過後便是極光旅遊季，到了那時，民宿便會出現很多洗刷掉她痕跡的客人。

  想著，他的思緒隨璀璨星空一齊變得渺茫。卻又在下一秒想到了她。他耳邊迴蕩著她的那句：『EPOCH』生於虛無。

  肖與對莫悧進行了竊聽。他放她走，不虧。

  今天是莫悧回國後第一天上班，一出現在局裡就聚集了眾多目光，有誇耀，有羨嫉，有不屑。她為了任務不惜把命都搭進去的臨危不懼，在局裡被傳開了，甚至橫空造出了不少添枝加葉的版本。

  哪怕是造福人類的航天局，它也仍是職場，自然少不了說閒話的人，就比如秦妤。

  她回國當天就急不可耐的將莫悧的『英雄事跡』昭告天下，經過幾天來自不同思維的發酵，變成了現在這樣。

  莫悧進了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她脫下外套放下包包，正準備換上研究服去收拾自己游離期間耽擱下的事務，玻璃門卻在下刻被敲開。

  門外探進來了顆腦袋，女人身著正裝，嫻熟中帶著幾分稚氣。她聲音很輕，估計是擔心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招來不必要的目光，「師姐，局長找你。」

  聞冬是莫悧的大學後輩，現在是宇航局局長的秘書。她很喜歡莫悧這個高冷大姐姐，是局裡為數不多的關心莫悧的人。

  莫悧微怔，她問：「現在嗎？」

  昨晚在家裡黃啟明就告訴她，來時要做好心理準備，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她該承擔的。她本以為他指的是那些對自己而言可有可無的目光，可誰知今天一來，迎接她的還有局長直接下達的約見。

  聞冬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點了點頭。

  「我這就過去。」言罷，她將攥在手中的工作證別上了衣角。

  莫悧剛走到門邊就被聞冬重新推了進來，她神叨叨的兩手抓著莫悧的胳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師姐，你沒事吧，他們說的不會是真的吧？你……」聞冬頓了頓，面上的夾雜著詫異的擔心顯而易見，「你不會真的想自尋短見吧？」

  她之所以等到現在才問出口，是因為莫悧無視了她的數通電話和N條信息。昨天得知莫悧回來了，她不知多高興。

  莫悧稍稍蹙眉，這是什麼笑話？她的以命相搏，傳回國內竟變成了自尋短見？

  「我就知道！」在看到莫悧面上的神情，聞冬懸著的心才得以放下。雖然她知道自己認識的師姐不是會做蠢事的人，可她還是害怕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會變成現實。

  聞冬牙狠狠地瞪了眼四下無人的門外，咒罵道，「這群搬弄是非的長舌婦！工作的時候不見他們加班加點，說起閒話來倒是大把時間！」

  莫悧輕蔑的勾了勾嘴角，「人紅是非多。」

  話音剛落，聞冬驚大了眼睛。放在以前，這樣的狂妄不可能出現在莫悧的臉上。她莫名有些害怕這個昔日寡言的大姐姐。

  「師姐？」她輕喚她，眼神中夾雜著些許難以置信。

  「走吧。」莫悧一改先前的肅穆，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