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章 新人

  航天局局長辦公室，一個身著白袍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處通電話，偌大的空間只迴蕩著一道瓮聲瓮氣的男聲。

  男人手拿氣壓式灑水噴壺，對著窗前的盆栽按下，陽光折射在帶著水珠的光潔綠葉上，不規則的光暈反映上了白牆。

  「這次的行動由於受到不可抗力的影響以失敗告終，也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

  「沒錯，她一直在跟進類地行星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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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行吧，我會讓人事安排。」

  電話剛掛，玻璃門被敲擊的篤篤聲便傳入了他的耳中。

  男人道：「進來。」

  將莫悧帶上來後，聞冬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莫悧往裡走，雖然不知對方將自己叫到這裡的用意，但她多少有些緊張。

  她擔心的當然是被革職，而不是那些閒言碎語引來的後果。

  莫悧與局長會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大家平時都是各干各的，就算是下達指令都會通過黃啟明而不是直接找到她，像現在這樣的越級約見還是她入職後的第一次。

  她來到沙發前站定，雙手恭敬的握在身後，語氣平淡的喊了一聲局長。

  白令鈞看上去四五十歲，身材勻稱，沒有一般中年男人的啤酒肚，或是斑禿。他看著莫悧，走到了沙發前坐下，一面指了指自己身前左側的單張沙發，「莫悧是吧？坐。」

  莫悧聽話照做。

  白令鈞稍稍打量了下面前的人，而後開門見山道，「我聽說了你在行動中的視死如歸，也聽到了流傳於局裡的那些讕言，為科學不惜奉獻生命卻換來同事的詆毀，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莫悧停留在茶几上的視線微怔，她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抬眼與白令鈞對視，先前的緊張也跟著煙消雲散，被替換上是發自內心的坦蕩。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不後悔也不覺得自己有錯。至於那些流言蜚語，他們的陰暗內心根本不足以讓我掛心。」

  白令鈞面上的威嚴未改，莫悧在局裡可是『名人』，她為事業不惜貢獻生命的事發生了不止一次，她此刻的從容不迫自然在他意料之中。也是她的態度讓他明白，為什麼宋則坤會指名道姓想要拉攏她。

  他又問：「啟明告訴我，你滯留南極是因為找到了『EPOCH』的碎片？」

  「是的。」似乎是因為提及到自己心虛的內容，她的視線有些躲閃，再次回到了茶几上。

  「你是怎麼找到的？」

  「多虧貴人相助。」

  「不方便透露？」

  「抱歉。」

  莫悧是這麼想的，警察有線人，她這個科學家也可以有。她有保護肖與的義務。雖然她也道不出原因，可她確實沒打算把肖與賣出來，至少現在是。

  白令鈞沒再多問，回想起先前的通話內容，他決定將計就計，「今天局裡招了個新人，我決定讓他協助你手上項目的研究。」話語間，他看了眼腕錶，「他這會兒估計也到了，你去人事接一下他吧，順便帶他熟悉熟悉環境。」

  順便！？

  莫悧兩眼發直的瞪著已經起身走向辦公桌的背影，他明明知道她一回來就會忙得不可開交，現在居然還安排新人讓她帶？

  然而這道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熾熱視線很快別了開，白令鈞位高權重，她敢怒不敢言。

  莫悧起身往外走，沒再過多揣測白令鈞的真正用意。

  「師姐！？」聞冬一見她出來趕忙湊了上去，「局長沒為難你吧？」

  莫悧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步伐卻飛快，「我還有事。」

  望著消失在拐角的身影，聞冬不禁搖了搖頭，嘆息。

  待屋內只剩白令鈞一個人，他才點開那封剛到不久的郵件。

  先前的通話對象是宋則坤，因為類地行星的研究停滯不前，再加上『EPOCH』行動的花銷，讓他損失了一大筆錢，雖然這錢對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可他痛恨被欺騙遭背叛。

  為了以防航天局拿錢不做事，他要求安插自己的人進入航天局，否則將不再為航天局提供研究資金，白令鈞無奈只好應下。

  這是一份簡歷，『寧忝佩』這個名字出現在了屏幕上，那張看似說一不二的峻顏及不符合28歲年齡的閱歷，竟讓白令鈞產生了後生可畏的錯覺。

  莫悧心不甘情不願的下到人事，她本打算隨便應付一下這個新人就去忙自己的事，誰知來到這後看到黃啟明也在。

  兩人相談甚歡，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莫悧一點也不好奇舅舅是否認識這個即將浪費她半天時間的人。

  她硬著頭皮走入了兩人的視線中。

  黃啟明一見莫悧，立馬收了笑臉，了解她性格的人都知道，她即將接過一個『負擔』，方才和寧忝佩的對話有90%是為了給他加強心理建設，打打『這個師父不好跟』的預防針。

  「莫悧。」黃啟明一本正經，「這是新來的研究員，局長已經和我打過招呼了，他交給你帶。」他轉臉對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微笑的男人道，「這就是你接下來半年都要跟著學習的師父，趕緊打聲招呼吧。」

  「師父好，我叫寧忝佩。」男人聲音如夏日般的熱烈呼喚，他長相清秀，給人的感覺雖不同於肖與的開朗，笑容卻也能夠讓人產生出冬日暖陽般的慵懶，只可惜莫悧現在看到這張臉就煩。

  莫悧用指尖點了點別再自己衣角的工作證，語氣不咸不淡，「莫悧。」

  她決定等只剩他和她單獨二人的時候，再撇清關係。她可不是他的師父，她不想也沒這個閒工夫。

  對於她的態度寧忝佩絲毫沒有感到意外，來時他已經在背地裡對她做了充分了解，話雖如此，但他還是表現出了輕微的詫異和受傷。

  他持求助眼神看向身側的黃啟明，黃啟明收到。

  下一刻莫悧就被黃啟明拉到了邊上。他對她低聲訓斥：「全局裡就你一個人忙到腳不沾地嗎！？你之前無視上頭命令在這特殊時期休假，局長非但沒處罰你還給你帶新人的學習機會，你不捧腹大笑都算了，還擺出一張臭臉！」

  黃啟明真覺得自己上輩子欠她的，原以為她沒投胎成自己女兒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誰知命運多舛，她成了如自己女兒一般的存在。

  「全局裡是不是只有我忙得腳不沾地我無從定奪，但我知道那些說我閒話的人一定自在逍遙好一段日子了。」她音量不減，碰巧路過這的職員都不覺中放低腦袋加快步伐，「再說，帶新人算什麼學習機會？」

  聽到最後那句，寧忝佩有意擺出了尷尬的表情。雖然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是那麼多不做事的人為什麼偏偏找她帶新人，可沒辦法，誰讓宋則坤選中了你。

  黃啟明被反駁得有些心酸，她在他眼裡到底只是個孩子，她無言承擔了本不該承擔的一切後，自己非但沒對她給予關心，反倒還責怪她不知人情世故。他別過臉去，抓住她胳膊的手不覺中鬆了力道。

  他欲言又止，最後奈於顏面還是將道歉的話憋了回去，他將視線移向寧忝佩，語氣已經不如先前熱情，「你先跟她去熟悉熟悉環境吧。」說完他便之留下背影的走了，沒再看莫悧，大抵是出於愧疚。

  莫悧望著黃啟明落寞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你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在意別人眼光的人。」

  這話一出，莫悧的視線果然落到了他的臉上。

  「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要用這個來傷害他呢。」

  莫悧稍稍挑眉，他知道我和舅舅的關係？

  寧忝佩看破不說破，他當然知道。

  他一改先前的真摯，故作輕鬆道：「我看出了你們不是單純的上下屬關係，僅此而已。」話語間，他越過她走到了前面，而後又回頭問：「不走嗎？你不是很忙？」

  莫悧輕蔑地勾了勾嘴角，從鼻腔中發出滿腹的不屑，不得不承認的是，被人看穿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快步上前，將他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