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千里餓殍圖》

  紫宸殿內的更漏，一滴一滴的響在每個人的耳畔，趙佶手上的青筋突突跳著，而就在下一刻，他將滿箱的東西蓋上，再也不想看一眼。

  「官家，眼見為實，臣這幾個月跑遍了大江南北收集了不少信息，順便也將那李翼的妹妹帶回來了，官家一見便知。」

  趙佶垂眸，聲音毫無溫度，「把人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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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依是被兩個衛士提進來的，她渾身被捆的嚴嚴實實，不過臉上被蔡京府里的僕婦妝點過，所以看起來嬌媚可人。

  趙佶看著地上穿著一身新衣的女娃，緩緩起身，他一直沒想過，王希孟若是成親，會娶什麼樣的女人。

  李南依的眼睛被蒙上，她根本不知道現在自己在哪裡，只覺得這個地方有很濃的香氣，她掙扎不開，隨後，她便聽到了腳步聲，有人再向自己走來。

  有人摁住了她，然後解開了她臉上的黑布，她迷濛間睜開眼，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俊逸非凡，他看起來很生氣，伸手攥住了自己的下顎。

  趙佶用手拂開了她的額發，看到了那明顯的刺青，他頓覺噁心，原來王希孟，他根本不是什麼福星，他一直以來都在騙自己，他像個猴子一樣的在戲耍自己？

  她身上的綾羅綢緞，正是自己所賜的財務吧？他一件一件往熙州送去，是送給女真，還是送給軍營？哈，好啊，虧他還一直覺得，他是個心地澄澈的少年。

  「嗚嗚嗚嗚！」李南依似有話要說，嘴裡發出聲響。

  「解開。」趙佶下了令。

  李南依一得鬆綁，當即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王希孟是你什麼人？」趙佶問道。

  沒成想李南依神色不變，狀似懵懂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好好的再鄉下務農，就被你們抓過來了，到了這問我王希孟是誰，我還想問你們是誰。」

  「你在說謊，別忘了，你哥哥李翼。」蔡卞怒斥一聲，想以此來要挾李南依。

  「我哥哥忠君愛國，為大宋拋頭顱灑熱血，我身為一介女流，都知道他並無過錯，不論你們是什麼原因抓我，總是，我知道，大宋將因你們而亡！」李南依高聲斥責後，張了嘴打算咬舌自盡，不曾想被身後的衛士發覺，卡住了她的脖子。

  「倒是個烈性女子，不過你越這樣，越證明王希孟有問題，官家，你怎麼看。」

  「帶下去吧。」趙佶說完，又加了一句，「不要為難她。」

  「是。」

  李南依被提了出去，殿內又剩下了他們幾個人。

  「官家，王希孟該如何處置？」蔡京問道。

  「你先回府吧，此事，我自有主張。」趙佶靠在椅子上，頗為痛心的樣子。

  蔡京與蔡卞對視一眼，蔡卞還要再說，被蔡京攔下，「臣先告退。」

  趙佶擺擺手。

  王希孟將《千里餓殍圖》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錦盒之中，穿上了一襲月牙色的長袍，他修長的手指撫過錦盒，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捧著錦盒跨出了殿門。

  蔡京剛出來，正巧與他碰上。

  「哦？王畫師。」蔡京似笑非笑。

  王希孟並不理他，高聲對內道：「畫師王希孟，向官家獻畫。」

  蔡京見他這番有骨氣，不由都對他有些敬佩了，畢竟這些年倒在他手底下的人數不勝數，可至始至終能挺著腰板的人並不多，王希孟算一個。

  只可惜，此人滿腔才華，怕是今後也看不到了。

  張迪看著跪在門口的王希孟，連通稟也不敢了，說不準趙佶就什麼時候發脾氣了。

  趙佶坐在龍椅上，抬眸盯著門口的王希孟，他是他這些年一手教導的，二人高興時，一醉方休，共談畫作，不高興時，就這樣默默坐著，他彈琴，他作畫，從未有一刻，像這般覺得，他是如此的陌生。

  張迪不敢吭聲，他們二人便一個坐著，一個跪著。

  過了會，趙佶才道：「讓他進來跪著。」

  「是。」

  張迪心裡暗叫倒霉，這叫什麼事。

  「王畫師，官家讓你進去跪著。」

  王希孟眉毛都沒動一下，起身，入殿，掀袍下跪，手上的畫一直高高舉著。

  趙佶並沒有向以前一樣，讓他不用下跪，也沒有讓他前來品畫，一師一徒，到了今日，竟無話可說。

  時間在流逝，王希孟身後的光從門口，拉入殿內，太陽西下，他覺得自己的胳膊都已經麻的沒感覺了，趙佶才從御座上起身。

  「你知錯了麼？」他問的第一句，是這個。

  王希孟淡淡道：「希孟不知道何錯之有，請官家明示。」

  「抬起頭來。」趙佶站到了他面前。

  王希孟仰頭，眼睛卻不看他。

  「你的眼裡無君。」趙佶憋著怒意，斥責道。

  「君在希孟心裡。」

  「好一張巧舌如簧的嘴啊，朕那麼信你，結果都是假的。」趙佶咬牙切齒的打開了他的錦盒，毫不客氣的抽出了那幅畫丟給張迪，「打開，看看王畫師又獻了什麼畫。」

  「是。」張迪接過，盯著地上的王希孟，臭小子，趕緊給趙佶認個錯吧！他都不敢想等會會發生什麼。

  張迪這樣的緊張到了畫徐徐展開的時候，臉上再也繃不住了，他徹底呆住了，王希孟瘋了，他……他瘋了。

  趙佶自然也看到了那幅畫，他好像是氣過頭了，看到這幅畫，竟然有了一個發泄的藉口，他看了看王希孟，又看了看畫，不怒反笑，指著王希孟道：「你！你畫的！」

  王希孟終於抬眼看他了，「官家想看大宋江山，我只是將真正的大宋江山給官家看，除了汴京，大宋還有南寧、瀘州、秦州、太原官家去過那些地方麼？官家知道現在的百姓，過什麼樣的日子麼？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都是我親身經歷，官家以為我那些年，在外面過得是自由自在的遊學日子麼？官家錯了，天上沒有神仙，地上卻有惡鬼，他們環飼在您的左右，吃您百姓血肉，喝大宋龍脈的氣血，欺騙你，蒙蔽你，讓你覺得，大宋國運蒸蒸日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