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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簫聲起落筆有神助

2024-06-01 21:17:34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明晃晃的日頭底下,映著雪光,廳內,學正劉柏年看了看張擇端,欲言又止。

  張擇端低頭笑道:「學正有話不妨直言。」

  「這一場,王希孟上了,他們這組人,莫不是瘋了。」學正愜意的嘬了一口茶,挑眉道:「正道啊,我覺得你對這小子,太有信心了,張子堯倒是個不錯的,王希孟麼,你期望過高,恐會令你失望啊。」

  張擇端不置可否,看了看茶盞上飄著的浮沫,細細在上面寫了一個字,遞給劉柏年。

  

  劉伯年湊過來一瞧,樂了,「賭?你要跟我賭,賭多少?」

  「官家賜了我一方端硯。」張擇端說完,劉柏年來了興致,「你當真願意拿來賭?」

  「有何不可。」

  「好!好啊!我就跟你賭,就賭王希孟他第一次考核過不了。」

  「我相信,他過的了。」

  「行,揭詩題!」劉柏年吩咐下去,他今日對那塊端硯是勢在必得。

  張子堯和幾名學生在底下等著,小黃門瞧瞧將詩題打開,只有他們幾人能瞧見。

  波紋碧皺,曲水清明後。折得疏梅香滿袖,暗喜春紅依舊。歸來紫陌東頭,金釵換酒消愁。柳影深深細路,花梢小小層樓。這是晏幾道先生的《清平樂·波紋碧皺》,說的是春日游,從中描繪了時令景物,若以畫來描繪,要將青山綠水、疏梅暗香、春紅依舊完全納入其中,還得有暗自欣喜地心境,畢竟,寫這詞的時候,晏幾道先生是游故地訪舊交,心情是激動而複雜的。「金釵換酒」四字把這次春日游寫的風雅而富有豪氣,情調迥然不俗,紫陌東頭...柳影、花梢、深深細路、隱約可見的小小層樓,優雅而縹緲,張子堯細細品評後,已經成竹在胸,只等如何在這些繁雜的樂聲中突圍而出。

  王希孟對著眼前空著的絹,發起呆來,怎麼還沒有一點動靜。

  小黃門見負責奏樂的幾名學生已經看的差不多了,便將手一收,也不管他們記住沒記住,反正時間已到,有幾個還沒把詞記下的,已經開始懊惱,張子堯一見,他們絕大多數都用琴、箏、瑟、塤,而唯獨自己用蕭,也算是幸運之處。

  兩組小黃門捧著兩個香爐走了上來,樂組與畫組都以香爐上的線香計時,香燃盡時,考試結束。

  張子堯並未率先開始奏曲,他還在等,等自己想明白該如何吹走,如何最好的表達,因為前面的旋律直接影響了王希孟的底稿。

  張子堯還在沉思,旁邊的人卻等不住了,每個人都用了不同的曲子,乍一開始彈,就有點混亂不清,各色樂器各色雜音混淆,根本像個排練沒排好的雜曲班子,擾人的很。

  王希孟握著筆,不動聲色,靜靜等待著。

  「他們在幹什麼?怎麼還不開始?!」於子昂緊張道。

  「是啊,別人都開始了,還墨跡什麼呢?」魏迅也跟著焦急起來。

  「不要急,且耐心等等。」唐仁軒盯著場上,輕聲道。

  「這麼吵,能聽得清麼?我這光看著,都覺得頭暈。」馮謙蹙眉,捂著耳朵。

  劉柏年拍腿笑道:「哎呀,正道啊,今日你怕是要輸慘了,這張子堯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剛開始,學正耐心等等吧。」張擇端頗有信心,劉柏年瞧了,也只當他是死鴨子嘴硬。

  在眾人不耐煩的時候,簫聲破空而出,悠然響起,行雲流水,婉轉和緩,於那些嘈雜的樂曲之中,顯出自己的不尋常來。

  是張子堯!

  只見他立於場中,身著淡紫色長袍,外面罩著一層紗制長褙子,隱隱有暗紋在日光底下浮動,他頭束玉冠,眉目狹長,身姿挺拔,修長的指在竹簫上變換著操作,使其發出不同的音調,風將他的衣袂揚起,將他襯得宛如天上的謫仙一般。

  「快看!希孟也開始了!」馮謙喜道。

  大家齊齊看向了原本呆坐著的王希孟,仿佛是受到了簫聲指引,他快速的在絹上運筆,聽著張子堯簫聲中所傳達的意思。

  簫聲如此歡快愜意,應當是春日之景,可卻有清冽之音,恐怕是初春,王希孟腦海中已經構想起了畫面,下筆如有神助。

  「他畫的這麼快,能畫好麼?」馮謙擔心道。

  「好不好的都上去了,咱們只能幹看著。」

  「這考的何止是默契和心有靈犀,分明還有強大的注意力跟定力,不然奏曲者容易被帶著跑,連作畫者都很容易帶歪。」

  王希孟與張子堯隔著屏風,彼此看不到對方,但他們堅信且篤定彼此的意思。

  正當他心有成竹之際,一陣更大聲的笛聲完全取代了張子堯逐漸低沉的簫聲,張子堯自然也察覺到了,他這是要擾亂自己?!趁著他正低緩的時候,張子堯略一心急,重新變調,凌駕於其上,早已沒了方才的清麗小調,反而成了一曲豪邁奔放之歌。

  王希孟深思清明,越畫越快,心情跟著激盪起伏,最後悵然若失的二人,同時在香滅掉的那一刻,齊齊停了手。

  張子堯的簫聲一斷,王希孟最後一筆一氣呵成,揮灑自如擱置於案上。

  「看著倒是挺有氣勢,可不要最後貽笑大方。」劉柏年神色不大自然,輕飄飄道。

  張擇端起身,「是騾子是馬,看看便知。」

  方才王希孟少年揮灑的模樣,是學院裡的畫師早就已經消失了的,他們大多匠氣,死板,一個模板套一個模板,像這樣年輕而富有創造力的時候,也只有他們這些孩子才行。

  王希孟那一雙眼睛,乾淨明亮,通透達然,一眼便覺心思澄澈,這才是他的畫永遠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也許畫院的標準畫作他未必能畫好,可是發揮急才的時候,他一定不會輸得太難看。

  畫卷已經都被小黃門收走,王希孟只覺緊繃的神經鬆散下來,撤開屏風的時候,他對上了張子堯擔心的眼神,對他展顏一笑,張子堯當下就鬆了口氣,這把怎麼說,也一定能進入第二輪。

  「也不知道結果如何。」魏迅焦急的來回走。

  於子昂一把將他摁在位置上,「你別走來走去,看的我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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