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畫學（十六）

  松爾上了一壺茶，便於雲真兩個人退居門外候著，聽候主人吩咐。

  偶有其他雜流子弟路過，見他二人站在王希孟的房門前，心中揣測，怕是張子堯又來惹事，可瞧見屋內靜悄悄的，也沒什麼動靜，便沒往心中去，左右王希孟好與不好與他們又有什麼干係呢？

  「照我的辦法，你的勤加練習一番，應當還能矇騙過去，只是夫子若抽查起來，恐有些艱難。」張子堯指導的口乾舌燥，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

  「今日多謝你了，如若不是你來，我真怕不知道如何應對這次考試了。」王希孟羞愧道，而且他這幾日，不停的去向別人詢問，可無人理他，偏偏就是張子堯願意指導他，幾乎是掏心掏肺的，這番情意實在是令王希孟，又愧又羞。

  「怎麼又說這些？剛才不是說好了不提這個了？」張子堯板著一張臉，冷聲道。

  「我只是心中過意不去，你不愛聽，我就不再說了。」今日一番相處下來，王希孟發現，張子堯這個人只是毒舌嘴巴壞罷了，心腸卻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好上許多，記得鄺夫子曾經教導過，人不可貌相，他這次可是錯大了。

  「我沒有過過你那樣的苦日子，也不知道外頭的黎民百姓究竟是如何生活的，只覺得，飯菜粗糙，實在難以下口，你那天突然對我發作，我還不知道究竟為何，不過，我答應你，將來再也不如此奢靡浪費，珍惜一針一線。」張子堯十分不自在，輕聲道。

  

  王希孟知道他這是在向自己妥協，他雖然不讓自己再提這件事情，可是自己卻悄悄地在改變，一時感動道：「我也錯的很離譜，你是個心地良善之人，從小錦衣玉食出身高貴，當慣了驕奢的貴族，我瞧在眼裡，覺得奢靡浪費，於你卻是司空見慣，除了這些，你也並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說句實在話，如果換作是我，我未必能像你對我這樣，真心相待。」

  張子堯沒想到王希孟也是這樣至情至性之人，當下即刻引為知己，對著門外喊道：「送上兩壺酒，要最好的！」轉頭見王希孟，一拍腦門兒道：「別拿了，我家小兄弟還不能喝酒。」

  雲真欣慰一笑，松爾卻面露不屑。

  二人當下無話，張子堯聽著更漏聲，輕聲道：「夜也深了，我先回去安置，明早等你一塊用早膳，我想把你不懂的經義，好好教一遍。」

  王希孟起身送他，「師兄慢走。」

  張子堯撓撓頭，「別師兄師兄的叫了，多見外，要麼叫張茂，要麼叫子堯。」說罷，張子堯關上門走了。

  雲真這才走進門來，對王希孟行了一禮，道喜道：「小郎這下就不用為了考試煩惱了。」

  「希望如此吧。」王希孟嘆了口氣，他對於考試，現在還是有些害怕。

  王希孟見雲真喜滋滋地，問道：「我看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小的，是為張郎君開心，也為小郎開心。」

  「為何？」

  「小郎怕是不知道，張郎君跟小郎一樣，都是無父無母的孩子，張郎君是畫學裡，小的冷眼瞧著，對小郎最掏心掏肺之人了，小郎此前一直誤會他，如今誤解解除，小的自然開心了。」雲真認真道。

  王希孟沉了一口氣，「原來，我與他一樣。」

  雲真伺候王希孟洗漱，「張郎君自幼被叔父嬸嬸養大，雖講話尖酸刻薄，可並非歹毒之人，如今雲真是小郎的人，小郎有這樣的朋友，雲真是真的為小郎開心的。」

  王希孟拍了拍雲真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個好的，將來我若出頭，也決計不讓你吃苦。」

  翌日一早，王希孟就聽見隔壁鬧哄哄的，正巧雲真進來，便問道：「外頭發生什麼事了？怎如此吵鬧？」

  「是張郎君，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原先住在咱們隔壁牆的於郎君趕到他屋內去了，自己睡到這來，說要與您隔牆一宿。」雲真笑道。

  這還真是張子堯的行事作風，王希孟起身穿衣，忽然想起小風來，便問道：「我寄出去的家書還沒有回信嗎？」

  雲真搖搖頭，「我已經去門房看了三回，並沒有小郎的信。」

  奇怪，自己已經寄了差不多八封信出去，小風看見了怎麼說也會回一封的，就算他不識字，街上還有代寫書信的文人，為何如今一點音訊也無？

  「小郎不知道吧，鄭貴妃患了眼疾，官家張貼皇榜，尋求天下名醫，學正說近日要給你們放假呢。」雲真將洗好的衣服疊放整齊擺入櫃中。

  「真的嗎？可是不是快要考試了？」

  「說是要給鄭貴妃沖喜，說不準考試也得延期呢。」

  「希孟！」說曹操曹操就到，張子堯已經來了。

  「師...子堯，你聽說最近會放假嗎？」王希孟問道。

  「昨日仁軒好像說起，但具體什麼時候放還不清楚呢。」張子堯聽他叫自己子堯，心裡頭高興，拉起王希孟，見他的腰帶上繡著一片青山，甚覺新奇，納罕道：「這繡樣倒是奇特，我也回去讓我家的繡娘給我繡一條。」

  「你又不喜山水，何苦呢，不如讓你們家繡娘給你繡個西施美人圖，亦或者是昭君出塞圖，楊妃出浴圖，貂蟬拜月圖，這才符合你張郎君的風流氣度。」王希孟說笑道。

  張子堯是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覺得王希孟這個主意好極了，他若是真把這些圖穿在身上，走到汴京城裡去，那豈不是人人都得看他？他立刻拍手道；「好主意呀，我這次若是放假回家，必須得按照你的意思做。」

  王希孟愣在原地，他是說著玩兒的，紈絝一旦有才學，那才是真可怕。

  「你穿好了沒有？快點去填填我的五臟廟吧。」張子堯催道。

  「好啦好啦，咱們走吧。」王希孟這是頭一次跟別人一塊去吃早膳，而且還是跟張子堯，他自然沒有錯過一路旁人看他們兩個的眼神，活像是青天白日見了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