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畫學(十五)
2024-06-01 21:17:06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張子堯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王希孟捂住耳朵還能聽得見,不由怒火中燒,這人是有病吧!吃飽了撐的,一天天淨到他眼皮子底下杵著,害得他眼皮都一個勁跳。
張子堯哪裡知道王希孟在想什麼?他只當往王希孟是不好意思面對此時的窘境,故此越發的大聲起來。
王希孟管不著他,又不能出去,只能認命的聽著,過了一會兒,竟聽出一些感覺來了,難道這張子堯是在指點自己?他若真的是炫耀的話,何必講解的如此清晰呢?他會有這麼好心嗎?為何好好的,來教他這些?
張子堯這邊說得口乾舌燥,見門內靜悄悄的,王希孟這臭小子干聽著自己想聽的,也不願意倒杯茶給他,真是忘恩負義第一人,好心當成驢肝肺,還來他這裡受鳥氣,想到此處,張子堯將琴一收,怒氣沖沖的走到王希孟的門口去拍門,「好你個不知好歹的王希孟,小爺我說了這麼多,結果你還是縮在裡頭當王八,活該你墊底,我就不應該過來幫你這個忙,不識好人心,你看我還來不來?除了我這畫學裡還有何人會幫你?」
張子堯管自己一通說完,猶不解氣,猛踹了兩下門之後,轉身就走,王希孟猶豫片刻,驚覺自己仿佛真的誤會了張子堯,聽見外頭真的沒有動靜之後,這才打開了門,喚住了他,「張茂!」
張子堯身子一僵,不敢置信的轉過頭來,看著門後的王希孟,沒好氣道:「你還知道出來,怎麼不把你憋死?」
王希孟現在知道了他的用意,哪裡還會因為他說這些話而生氣,反倒畢恭畢敬的走到他跟前,給他行了一個大禮,「希孟今日受教了,多謝師兄。」
張子堯瞪大了眼睛,活像見了鬼一般盯著王希孟,「你中邪啦?」
王希孟正色道,「往日裡,我對師兄多有誤解,師兄今日跟我說這麼多,用心之苦,我已經都明白了,請師兄繼續教導我。」
王希孟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並無譏諷之意,確實是認真的樣子,張子堯也沒料到,王希孟就這樣被自己哄好了,他瞟了瞟王希孟,試探性的問道,「你不是在跟我說笑吧?」
王希孟見他不信,便知道這段日子自己對他確實是過分了,連忙撩起衣擺,作勢要給他行謝罪禮,「師兄對我多有照拂,而我卻一直對師兄抱有偏見,這是我的大不是,師兄要打要罰,希孟悉聽尊便。」
張子堯習慣了王希孟對自己橫眉冷豎,突然這麼溫和竟然不大適應了,低頭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也沒什麼大事兒,說開了就好,你別對我行禮了,我受不起。」
松爾震驚的後退了一步,這還是他認識的張子堯嗎?正常的張子堯不應該現在一腳踹向王希孟,然後想個辦法把王希孟趕出畫學嗎?
兩個人突然說開了,竟然一時間無話可說,氣氛尷尬了起來,張子堯意識到,這裡還有個外人,便對松爾,惡聲惡氣道:「這麼沒眼力見兒嗎?沒瞧見我們在說話,還不趕緊給我滾?」
「是,是,小的現在就走。」松爾真巴不得他說這句話呢。
「慢著,回去到我房裡拿上好的龍團茶餅來。」張子堯雖然說話依然不客氣,但臉上的喜色卻擋不住了。
也不知道這王希孟給張子堯下了什麼迷魂咒,松爾心裡嘟囔著,默默退了下去。
「師兄要喝茶嗎?我屋裡雖然沒有龍鳳團餅那麼好的茶,但有清水一杯,師兄若不嫌棄,請進吧。」
張子堯看著誠懇的王希孟,恨不得掐自己大腿一把,看看現在是不是在做夢,「不嫌棄不嫌棄,你不知道,我在家喝茶都喝膩了,清水才好喝呢。」
王希孟一愣看著張子堯,張子堯這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紅著臉咳了咳道:「總之,我琴的造詣還算可以,你若是陽春這首曲子有什麼不懂的,現在儘管問,經義,我都可以的。」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師兄了。」王希孟拱手一禮。
張子堯站在門口,心中竟突然出現無限感慨,這可是頭一次自己被請進來的,而不是不請自入,這種感覺,自己考中畫學還令人開心呢,想到這兒,他又覺得自己沒出息了些,扭頭問道:「你一開始挺討厭我的吧。」
王希孟沒說話,權當默認,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大喜歡你,你說你一個半人高的小娃娃,總是默不吭聲,這不就想逗逗你嘛,誰知道你總是如此認真,不過我必須得告訴你,將你的琴弦弄斷,在你房門口抹油,害你摔倒,這些事兒當真不是我做的。」張子堯將琴放在桌上,輕輕說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為何還?」張子堯不解的看著他。
「既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師兄了,我最初討厭師兄,並非師兄對我的朋友面露不屑,說他寒酸,而是你在膳房,把那麼多的好菜給倒了,師兄金尊玉貴長大,不知外頭的黎民百姓想吃一頓飽飯都難。」
這話若是彭明之流對張子堯說,他勢必要去汴京城裡最好的酒樓,買一桌子菜,倒給他們看,可偏偏是王希孟說的,張子堯抿唇,「原是這樣,我還當你一見我就討厭我呢。」
「師兄相貌堂堂,玉樹臨風,怎麼可能令人見之生厭呢。」王希孟說完,二人竟相視一笑,張子堯撥動一下琴弦,清清嗓子道,「既然叫我一聲師兄,我也算是你的兄長,還不過來好好練琴,下次考試還想墊底嗎?你要知道,學不好是要被開除學籍的。」
王希孟現在也不排斥他,老老實實的坐在位子上,張子堯便從頭教起,小到指法,大到琴韻,事無巨細,恨不得將自己所學傾囊教授。
「錯了錯了,都跟你說了這邊要反覆彈奏,你怎麼又忘了,你是豬嗎?」
「不行不行,這裡得緩不可急切,你到底剛才聽沒聽見我說?」
張子堯一邊罵王希孟蠢鈍如豬,一邊又驚訝,他其實也挺聰明的,二人一首曲子彈完,倒是對彼此有了一個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