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畫學（十四）

  張子堯昨夜喝了點小酒，起來頭昏腦漲，恰好抬眼見松爾睡在腳踏上打盹，他火氣立刻就上來了，一腳踹了過去，「作死的狗賊，你是郎君我是郎君？還要我叫你起來不成。」

  松爾睡夢中被驚醒，嚇得跪在地上，求饒道：「郎君，小的知錯了。」

  「現在什麼時辰？」張子堯問道。

  「現在？小的也不知道。」松爾嚇得都快哭出聲了。

  張子堯沉下氣，罵道：「還不快給我更衣穿鞋你是要死了是吧！」

  「是是是！」松爾如今才知道，之前跟著王希孟，那才是好日子！如今這個，他壓根是惹不起的活閻王啊。

  張子堯匆匆趕到書房的時候，還沒開始上課，只是早讀，他鬆了口氣，坐到位置上，回頭一掃，見王希孟跪坐在一個清冷男子身旁，喋喋不休，而那個男子毫無反應，不正是自己的好兄弟唐仁軒麼？

  王希孟好像沒問到什麼，悵然地走了，張茂見狀，悄咪咪湊了過去，敲敲唐仁軒的桌面，「王希孟跟你說什麼了？」

  

  唐仁軒垂眸看書，被他擾了，沒好氣道：「你自己問他去。」

  「嘖，我要能問他，我還問你這個悶葫蘆幹嘛。」張子堯白了唐仁軒一眼，見他優哉游哉的端起茶盞，忙搶了過來，一口飲下，「啊，舒服，昨晚喝了酒，頭還疼著呢，這茶不錯，清冽甘甜，放了梅子？」

  唐仁軒蹙眉看著自己被張子堯喝過的茶盞，沒好氣道：「你又毀了我一套茶具。」

  「你再不告訴我我不介意再毀一套。」張子堯說完，唐仁軒嫌棄地將他推開，隨即道：「他來問我，陽春該如何彈。」

  「他竟問你這個？還有別的麼？」張子堯來了興趣。

  「不知，早上他去纏了於子昂，也是問學業上的事。」

  張子堯略微琢磨，難道王希孟開竅了？起碼願意低頭去跟別人詢問，可是這畫學裡，數一數二的才子是他！這王希孟卻問於子昂之流...他們還沒自己一半好呢？到底會不會打聽啊？

  唐仁軒素來高冷，不理會自己也是尋常的事情，既然打定主意痛定思痛，那面子功夫，就不要再死咬著不放，王希孟尋思著再去找下一個，便盯上了馮謙。

  馮謙與彭明等人交好，份屬雜流，經義這門課很是不錯，王希孟想到這，腳步已經向他挪了過去。

  「師兄們好。」

  馮謙正在與人說話，王希孟突然插了一句嘴，他過會才尷尬回禮，「是你啊。」

  「師兄，能否向您討教《易經》的......」王希孟還沒說完，馮謙就打斷了他，「我最近也在溫書，實在沒空閒，你還是去找找別人吧。」

  這種墊底的人，怎麼救也就不起來了，還想來找他詢問做學問的事情，可別耽誤了他才好。

  王希孟抱著誠心詢問，也知道人家大概不願意說，可是有什麼法子，只得處處碰壁。

  「希孟，你若是想學陽春，我可以教你點啊。」彭明見之不忍，湊了過去，王希孟喜不自勝，「真的麼？」

  「呵，他就比你強一點，還指望他？」張子堯的冷嘲熱諷很會找時候，猛然插了一句嘴，彭明臉色立刻臊了起來，拱拱手離開了。

  王希孟瞪著他，這個張茂，又來壞他的事？！

  「嘿！他剛才是不是瞪我來著。」張子堯靠在唐仁軒桌子上，問道。

  「嗯，是你如眼中釘。」唐仁軒毫不客氣的回答。

  「我從小人見人愛，他瞎了眼了。」張子堯罵道。

  「可見是你對自己的認知有誤差。」唐仁軒繼續冷著臉，說出來的話卻氣死人。

  王希孟這邊苦無門路，偏偏畫學的頭一次考試即將來臨，自己怕是又要墊底了。

  張子堯自打知道了王希孟想學琴學經義，屁股就坐不住了，捧著吃食就坐到房門口，不耐煩的抖抖腿。

  松爾打了個哈欠，就被閒著發悶的張子堯罵了一頓。

  「你，去門房看看，我家給我來信了沒。」

  松爾如蒙大赦，就算能離開張子堯一會，那也是好的，立刻飛奔而去，回來從懷中掏出一封家書。

  張子堯正要拆開，瞧見松爾還不走，便踹了他一腳，「給我滾！」

  「是是。」松爾退下。

  張子堯攤開信，看了起來，信上的字一看便是女人所寫，字體娟秀，張子堯心中微軟，嬸嬸果然耐不住給自己寄家書了，之前他寄回去的信里讓嬸嬸幫忙查一下王希孟，應當有結果了。

  「家中一切安好，只是你叔父在朝中多有煩難，望你在畫學中勤懇讀書才是，至於你讓我查的那個人，嬸嬸已替你查出，蘇州人士，父母雙亡，是個可憐人......」張子堯將信揪成一團，他，他原來跟自己一樣，是個無父無母的。

  「松爾！松爾！」

  「郎君，我在呢。」松爾忙從一旁滾了過來。

  「去把我的琴拿來，快點。」

  「哦！」

  張子堯拿了琴，到了王希孟院中，自顧自的擺起香案，準備奏樂。

  王希孟呆若木雞的坐在房中，焦慮的午飯也沒吃多少，隨後，一陣琴聲傳來，悠揚婉轉，如萬物回春，和風蕩漾，正是陽春曲。

  他這地處偏遠，何人會來他房前彈奏呢？王希孟起身，將門打開，卻瞧見了松爾跟張子堯。

  張子堯等的就是王希孟開門，他連忙朗聲道：「這陽春一曲，彈奏時要衝和雅談，不可鉛華。勞夫子只教了氣轉洪均，陽律乍轉，葭灰始飛，考此曲時，一定要注意這個陽律。」

  他還沒說完，王希孟「砰」得把門關上了。

  這張子堯，明知道自己在問別人如何彈奏，故意到自己門前來，是故意的吧？上門數落他？欺人太甚。

  張子堯瞧他關門，心中大罵，死小子不知好歹，爺爺我這是教你呢！我才是箇中好手啊，你倒是聽進去啊！

  「這琴律是陰陽反覆，反覆，五行相生克，四序更焉。春至則冬回，陰消陽即長，所以前段要波折反覆，後序要乍冬還暖，很容易一直僵著不自然，得把指法和琴律相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