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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畫學(九)

2024-06-01 21:16:55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王希孟沒有像他們想的那般啞忍,反而將動靜鬧的很大,提起水桶,潑向了已經空置的床榻。

  雜流院子裡鬧哄哄的,士流這邊當然聽到了。

  雲真正低頭替張子堯寬衣,張子堯原本閉目養神呢,聞聲睜開眼睛,「外頭怎麼了?」

  「小的也不知。」

  「你去打聽打聽。」張子堯放下手臂,轉身坐了下來,捏起從王希孟那搶來的筆,燭光下,他專注的神情,更顯得俊美。

  雲真去而復返,「郎君,王小郎那鬧起來了。」

  張子堯一怔,錯愕的將筆放下,「怎麼說?」

  「不知道是誰,把王小郎的寢房弄得亂七八糟,倒了潲水,已經不能住人了,王小郎自己悶聲在灑掃,怕是要要驚動學正。」

  張子堯站了起來,「跟我去看看。」

  他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士流與雜流兩派的人都站在一旁,或取笑或僥倖,大家皆冷眼旁觀,王希孟已經脫了校服,系在腰間,將袖子卷至胳膊,提著水桶,一瓢一瓢的擦洗無內無外。

  

  張子堯心中仿佛被悶鼓擊打,怒道:「小黃門呢?伺候人的都死了麼?」

  雲真害怕地看了他一眼,雖然他伺候張子堯的時日尚淺,可他是知道的,這位郎君倨傲且喜形於色,得罪了他怕是日子不好過,連忙道:「郎君,難道您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麼?

  「為什麼?」張子堯當真迷茫的看著他。

  雲真瞧他好像真的完全不知情,才道:「郎君您自己老是欺負王小郎,人人都是見高踩底的,您這麼欺負他,他們自然也有樣學樣了。」

  雲真沒說別的,點到即止,張子堯徹徹底底的明白了,他欺負王希孟,那是他願意跟他玩,旁的人也罷,那些小黃門也敢來欺負他?

  「你去給我查清楚,今晚這件事,是誰做的。」張子堯眉毛豎起。

  「是。」

  然後,雲真就眼瞧著張子堯跑到了王希孟跟前,拿起王希孟丟在地上的抹布,幫他擦桌子。

  不止雲真驚訝,就連石元任那幫跟張子堯玩得好的士族子弟,都瞪大了眼睛,這張子堯玩的是哪一出啊?!

  王希孟發了狠的去擦桌子,總感覺不管怎麼擦,那潲水的味道,浸在裡頭了似得,洗不去污漬,也洗不乾淨他心裡的苦和屈辱。

  他瞧見張子堯出來,便將自己的水桶推翻,那污水潑了張子堯一身,將張子堯用錦緞做的裡衣弄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說話,可也不敢走,怕錯過一場好戲。

  雲真更是捂住嘴巴,張子堯平日裡就算是衣服只穿了一個時辰,他也覺得髒,必須得洗,現在一身污水潑身,他都能直接想到王希孟等會的下場。

  張子堯頗為窩火,又不是他做的,他對自己發什麼脾氣?!

  王希孟嘲諷地冷笑,將他手上的抹布搶過來,「你來驗收成果是麼?你看到了,滿意了麼?如今又來裝什麼好人?!」

  張子堯剛想罵他,強行忍了下來,看著外頭那幫人,吼道:「看什麼看!都給我滾!」

  石元任是知道張子堯的,他這下是真的發脾氣了,便幫忙驅趕,「走走走,都回房吧。」

  人都散了,張子堯才喘著粗氣道:「不是我做的。」

  「你當我三歲孩子?」王希孟反駁道。

  張子堯看著他這副冷峻的臉,明明是個孩子,卻偏偏作出大人的樣子,所以他才一次次這樣激怒他,想看看他旁的反應,可他卻這麼想自己。

  「我頂多就是明面上跟你爭辯幾句,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下三濫的事?」張子堯發誓,他人生中,這是頭一次這麼被人冤枉。

  「免了,你的話,我半個字也不信,現在我落得如此下場,你滿意了?滿意了就滾,別在這髒了我的地。」王希孟手指著門口,眼神中的蔑視和憤怒,都深深的映在張子堯眼中。

  張子堯自然是走了,他的驕傲與尊嚴不允許王希孟這麼繼續侮辱自己,而他也不算真的無辜,若不是他先起的頭,大家怎麼會跟著學,人人覺得王希孟可欺?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王希孟抱著在地上放著的包袱,裡面有娘的木雕,少卿的木雕,還有陳伯、夫子、和已經想不起來的爹,自己不會被打倒的,凳子壞了,我能修,被子破了,我能補,我王希孟,絕不服輸。

  風吹竹林,唰唰作響,王希孟小小的身影獨自忙碌著,無論何種地步,他都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

  另一邊,張子堯坐在院子裡,雲真跪在一旁,氣氛凝滯。

  「郎君,夜深了,先睡吧。」雲真哀求道。

  「松爾呢。」張子堯面無表情道。

  「松爾...我方才去找他,他說自己要睡了,那邊的事,他不知道。」

  「是麼,那就讓他睡睡看。」張子堯拍桌而起,雲真忙抱著他的腿,「郎君,如今這個時辰,大家都睡了,您若是把學正驚動,指不定會有人告訴官家,咱們可待不住了呀,郎君若有氣,明日再跟他算。」

  張子堯還算沒氣昏頭,自己若是把事情鬧大,他倒沒事,萬一連累叔叔在朝中被人參上一本,那可如何是好。

  他坐了下來,可到底也是心中氣悶,堵得慌,睡肯定睡不好了。

  夜風吹在他濕透的衣服上,還散發著怪怪的味道,雲真壯著膽子再說一句,「郎君,把髒衣服換下來吧。」

  張子堯這才意識到自己將髒衣服穿了好幾個時辰了,他一蹦三尺高,真想把皮都脫下來洗了,「還愣著幹什麼,快去給我打水啊!」

  「是是是!」雲真忙爬起來,往外跑。

  張子堯將衣服脫了,冷靜盤算起來,松爾是宮裡派出來的,自己可以罰可以打卻不能做的太過,但是這種刁奴,一旦有了反撲的機會,會後患無窮,要不,把松爾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雲真去伺候王希孟?

  雲真為人妥帖,又懂分寸,伺候他,若是誰動了王希孟,他心裡也清楚,就這麼辦。

  王希孟趴在石桌上睡,驟然身上被披了厚厚的棉被,他猛地驚醒,發現張子堯身旁的小黃門雲真在自己跟前,冷聲道:「是你?你家主人又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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