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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畫學(八)

2024-06-01 21:16:53 作者: 眼神正直的大妹子

  今日的課又與繪畫無關,都是些琴棋書畫,包括一些生僻的文字,先生們一個個矯正讀音,再講解詩文中的意思,王希孟神思恍惚,沒幾個字聽得懂,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他連吃飯的胃口也沒了,推開門回了房間,躺在床榻上,就這樣盯著屋頂,心中亂如麻,若是根本學不會夫子先生們教的內容,他該怎麼辦?娘,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是夜,張擇端淨了手,接過妻子安娘遞過來的帕子,柔聲道:「我近日忙著畫學的事,也沒工夫回來陪你。」

  安娘人淺笑,「瞧你累的,就是教學生們畫畫罷了,怎麼好幾日都沒得閒呢。」

  「官家有意培養人才,不能疏忽,光是教什麼,如何教,都一一把我們叫到跟前仔細交代了才放人。」

  「我聽人說,不僅裡面雕欄畫棟,就連伺候人的活計都是宮裡的小黃門,內侍官呢。」安娘接過張擇端脫下的外炮,掛在了架子上。

  「這話倒也不虛,確實是這樣,雜流子弟出身不高,富貴之氣難養,你要知道,宮內自古喜歡富麗堂皇之作,平民老百姓家的孩子,得好好學學,至於士流子弟也得學學正規的畫院做派,可也不能學的太像,得另闢蹊徑,難啊。」張擇端嘆了口氣。

  「官人這話一說,我便明白了,你之前念叨著的那個孩子,可入學了?」安娘遞過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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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擇端伸手接過,抿了一口,「入倒是入了,不過上課的時候,我去看了兩眼,年紀還是太小了,跟不上啊,怕是能不能出頭,尚未可知。」

  「既然進來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顏大人和顏娘子的忌日快到了,官人想必要去祭拜,我近日便去跟孩子睡了。」安娘神情柔婉,並沒有因此而有妒意,張擇端心下感激,握住了她的手,「安娘,多謝你這麼多年來,一直為了打點,顏娘子我雖未見過,但到底跟我有一紙婚約,我在路上耽擱了,才沒能救下她,我心中有愧。」

  「官人不必說,顏大人是個好官,你這些年從未在我面前表現過一絲難過,可是每當忌日總會徹夜難安,我是你的枕邊人,你心中所想所思,我還能不知道麼?你面上做著畫師,但心裡,是恨急了蔡京,官家識人不明,你且要多多忍耐,總會有他們生出嫌隙的那一日。」

  張擇端看著妻子,如今她也不復青春少艾,但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如此了解他了,他點點頭動情道:「安娘,你知道那個孩子麼,你只要見到他,就知道,他跟我是一樣的,我看他的畫就知道了。」

  安娘點點頭,「那麼多達官顯貴給咱們家送禮,為的就是入畫學,其中也不乏真的有真才實學的,官人都不肯,偏偏給了這個孩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不過年歲尚小,變數也大,官人仔細掂量,別押錯了寶。」

  「嗯,我且再看看。」

  書房內

  王希孟將紙筆攤平,趁著別人都還沒來,先練練字,昨日先生說他的手腕無力,總也達不到火候,他比不上其他人,總得追上自己吧。

  「噯,這筆不錯。」手中的筆突然被人抽走,而且是張茂,王希孟憋屈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你還給我。」

  張茂將他的筆在手中轉了轉,「怎麼瞧著,比我那隻好用多了,我跟你換吧。」

  王希孟沒好氣道:「不必。」

  「小小年紀,板著一張臉,多難看啊,你看我,上哪都是人見人愛。」張茂嘴裡叼著王希孟的筆桿,嬉皮笑臉。

  不忍直視,王希孟拿了另一隻筆,結果張茂又抽走了。

  「張茂!你到底想幹什麼!」王希孟質問道。

  「呀,我可是跟你一塊讀書的,你這麼凶我,夫子教的同仁只愛,你忘了?」張子堯賤兮兮地說著惹人生氣的話。

  「寡廉鮮恥,你還有一點臉皮麼?!」

  張子堯見他氣了自己就樂了,讓你不理睬我,我自有千百種辦法來煩你。

  王希孟原本以為自己罵完了之後,張茂能消停幾日,讓他好好安心學習,然而並沒有,不僅沒有,還多了許多麻煩。

  比方說夫子讓練習的畫作,他分明畫好了,轉眼就沒了,害他被夫子痛斥學習不好還不用功,要不然就是操琴課,琴弦全部斷了,這些根本就是有人做過手腳的,那人是誰,王希孟心裡門清,可他沒有證據,更重要的是,他就算有證據,去告訴了夫子,又有誰能制止張茂?

  整整一個月過去了,他是什麼也沒學進去,自己本身就跟不上,加上張茂給他使絆子,現在班上倒數第一,就是他!

  王希孟拖著身子,滿心惆悵地回了房,平日裡還沒回來,松爾就會掌燈了,放好熱水等他洗漱,今日屋內黑漆漆不說,還有一股奇怪的餿味,王希孟摸黑在桌上找到火摺子,將蠟燭點燃,漸漸明亮起來的屋內,令王希孟心頭一窒。

  膳房的潲水潑了床鋪,被褥全部被人剪開,書本撕成碎片,書桌也被人砸毀,他許是氣習慣了,到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冷靜的很。

  他將完好無損的家具先安置好,再到小黃門住的地方,找掃帚,他一言不發,沉著臉,那些小黃門也不敢對他怎麼樣,反倒是松爾跟他迎面碰上了。

  松爾乍一見到王希孟,錯愕片刻後,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路過,伺候石元任的長冬拉住了他,壞笑道:「你怎麼不去幫忙啊。」

  松爾沒好氣道:「你愛去你去,左右是個任人拿捏的小娃罷了,原先我還當張郎君瞧得上他呢,大半個月早起晚睡伺候他,呸。」

  這話是說給王希孟聽的,王希孟置若罔聞,拿過掃帚和清掃的抹布,冷著臉又走了,回了房,先是打水沖洗,將穢物掃除,不少雜流的人聽到動靜都過來了,彭明倒是想幫忙,卻被華文拉住了,「你還瞧不出了,這些日子,這小子是惹到人了,別過去自找麻煩。」

  「可,可他跟咱們是一派的。」

  「他又不是正經科考進來的,原本還覺得他有過人之處,如今一個月過去了,他排最末,可見,是個走後門的,我跟他可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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