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東京汴梁（八）

  即將入學，王希孟心中遺憾沒有經過正經科舉考試進畫學，完顏峰卻不知怎地，日日都要跟他黏在一塊，誇張到洗澡出恭都要跟著他，遂有點不耐煩。

  「哎呀，你別老跟著我，奇奇怪怪的，我難不成還能飛了？」王希孟防備的盯著完顏峰，「你這幾日支支吾吾的，乾脆一口氣說了吧，你想幹嘛？」

  完顏峰一愣，「我沒幹嘛呀，這不是你要去畫學了，我們以後見不著了。」

  王希孟鬆了口氣，「去畫學也不是關在那，逢年過節我還是能回來的。」

  不一樣，完顏阿骨打已經給爹來了信，要即刻回部族，我終於要回我的草原了，而你，怕是再也見不著我了。

  完顏峰勉強扯開嘴笑了笑，「是啊。」

  王希孟見他神色古怪，嘆了口氣，「知道你捨不得我，你放心吧，一有假期我立刻回來找你玩，我先去洗個澡，今天放榜，我也去湊湊熱鬧。」

  「那你快點，金明池那，人可多了。」

  「嗯。」

  順天門外，便是金明池，王希孟與完顏峰是頭一次到這，舉目望去，池中造了仙橋，橋面在陽光的映射下，仿佛有三道彩虹圍繞，朱漆闌楯，下排雁柱，中央隆興，謂之駱駝峰，若飛虹之狀。橋頭還有五個殿宇相連的寶津樓，位於水中央，奇花異石密布在周圍，珍禽怪獸豢養其中，還有小巧的船塢碼頭，戰船與龍舟，樣樣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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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金明池這麼大啊。」王希孟還以為就是個小湖罷了，居然還能在水面上興建亭台樓閣，當真是開了眼界。

  「小郎君是外鄉人吧？」

  王希孟與完顏峰聞聲回頭，是個賣貨郎，挑著扁擔，樂呵呵瞧著他們。

  「是，我們是頭一次來。」

  賣貨郎道：「難怪你們不知道，這金明池啊，雖說是皇家林苑，但是每年的三月，全汴京城的百姓們都會傾城而出，到這遊玩的，所以我們早就熟悉了。」

  「皇家林苑百姓們也能隨意出入麼？」完顏峰問道。

  「能的，只不過也不是日日能來，每年的清明節前後，三月到四月，大多數的皇家林苑都許士庶遊行，有一部分的宮殿啊，也不禁遊人，你看見那邊沒有，那五座殿堂，就是咱們皇上來金明池的時候居住的地方，不僅如此，還有雜技藝人表演，商人就像我這樣的小販也能賣貨，更財大氣粗點的，就能在這搭彩棚，租給遊客，酒食店舍、博易場戶，還有蹴鞠、水戲、龍舟競標、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還能去西岸那邊啊，到池苑買牌子，到那邊僻靜之處垂釣！釣上來的鮮貨直接讓商家臨水砟膾，做成美食！今日算個特例，放榜的時候，上至王侯將相家的娘子，下至平民百姓的老婦，都會攜家帶口來金明池，為的就是唱榜的時候，防止別人搶自己家孩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有人敢在天子腳下搶人？」朱勔也不敢這麼做吧！

  「小郎君不知道這個典故，可知道王安石王相公的一句詩，上兩句就是臨津艷艷花千樹，夾徑斜斜柳數行。」賣貨郎說完，王希孟向金明池看去，此時金明池柳綠如煙，樹上黃鸝叫喳喳，正是王安石詩中所描繪的那樣，「卻憶金明池上路，紅裙爭看綠衣郎。」

  「對了，就是紅裙爭看綠衣郎，小郎君，你往後面瞧。」

  王希孟與完顏峰一塊回過頭去，他們是知道今日出行的人多的，還有人帶著家中成群的廝兒浩浩蕩蕩的來。

  「這便是搶綠衣郎的。」賣貨郎笑道：「綠衣郎就是及第的進士，今天來了那麼多達官顯貴、富紳豪門，還有那麼多閨閣千金她們蒙著面紗，站在自己的父親身後，含羞帶怯的看著那些等待唱榜的郎君，看中了，就立刻搶回去拜堂成親，榜下捉婿是咱們大宋的一大趣事啊。」

  「原是這樣，多謝您了。」王希孟聽他一番話，只覺受益匪淺。

  「無妨，我剛好在這擺攤，跟小郎君們說說話，樂呵樂呵。」

  完顏峰賤兮兮的湊到王希孟身旁，「你說，我要是在這吼一句，說你就是定好了的綠衣郎，他們是不是要把你許配給那些比你大五六歲的小娘子啊？」

  王希孟湊巧掃了一眼對面正在焦急等待唱榜結束的官家娘子，紅著臉低頭罵道：「去你的，我又不是正經科考出來的，算什麼綠衣郎。」

  「怎麼不算啊，你比他們可好多了！」完顏峰拱了拱他，「你看那個！那個，身段好又漂亮，水靈靈的，就是比你大了點。」

  王希孟拗他不過，「你再這樣我回家了啊。」

  「唱榜結束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周圍的百姓們都涌了過去，等著狀元、榜眼、探花和其他進士們出來。

  原本嬌滴滴的閨秀們更是擠的瘋狂，一時脂粉香味傳來，完顏峰打了個噴嚏，順天門開了。

  頭三甲有親眷的已經護衛在一旁，生怕自己家的郎君被人搶走，嬌滴滴的小姐們著急喊道：「爹！快捉個好看的！」

  「爹，我要這個！」

  已經不少郎君不設防，被連拉帶搶的塞進了轎子裡，場面極其生猛，令人望之害怕。

  「還好還好，你沒去科考，不然你今日恐怕得許十戶人家。」完顏峰拍了拍胸口。

  王希孟盯著門口，見有一群生的極好的郎君笑語盈盈出了順天門，家人簇擁著上了馬。

  「這些是畫學的吧？」王希孟眼瞅著與剛才那批不同，幽幽道。

  「我看像，你看他箱籠子裡還有顏料呢。」完顏峰點頭。

  騎在馬上的那個郎君十七八歲，身姿挺拔，面容十分俊俏，呵馬拉繩，好不風流，引得下面幾個青樓女子將自己的香囊丟了過去。

  「子堯兄今日得了好彩頭，我們明兒去樊樓開桌席，等你請客。」

  那郎君笑道：「好說，那我就先回府了，我那嬸嬸還在家等我呢。」

  「快去吧。」

  他騎著馬，經過王希孟身旁時，特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便扭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