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東京汴梁（七）

  張郎君疏朗一笑，「哈哈哈，小郎君現在可以說了吧。」

  王希孟對他的畫技心悅誠服，忙道：「我姓王，名希孟，原本是洺州人，後隨了我娘籍貫定了蘇州，至於師父，我所學實在太雜亂了，南派和北派都習過，後來自己瞎創了幾個筆法，望先生看個高興就好。」

  張郎君聽他說完，暗自點點頭，「你莫要過謙，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還畫不出這樣的畫來，這樣吧，這是我的名帖，你若得空，便去朱雀門外大街一直往南，過通津橋左拐，看到畫學兩個字牌匾便能找到我，咱們到時候，再細細說，我一定等你。」

  王希孟瞪大了眼睛，難道眼前之人，是畫學的學生？亦或者是先生？他給自己名帖，難道是想推薦自己進入畫學？

  「怎麼？你不肯要麼？」張郎君含笑看著王希孟，絲毫沒有因為他的遲疑而生氣。

  完顏峰機靈的搶了過來，「要要要！怎麼不肯要！」

  「你給我！」王希孟蹙眉要去搶，「你別亂拿人家東西。」

  完顏峰轉身將名帖舉高，「你傻呀！這可是直接通關了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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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這種通關，我要靠真憑實學！」王希孟急了眼，如今他跟完顏峰差不多高，一下躍起便搶到了，等他回頭一看，方才的張郎君，早已經消失在人海了。

  「先生？先生！」王希孟四下看了看，「人呢？」

  完顏峰得意地把名帖搶回來，「看吧，人家是要定你了，畫學的學生王希孟！」

  王希孟看著完顏峰，無奈道：「人家那是好意，可我們也不能真的拿人家的，我想考畫學，就是想知道，我的本事在汴京城裡，算第幾等，反正我還是會去考的。」

  「考考考，反正你也准進，讓我來看看，這位張郎君是什麼人。」完顏峰直接把名帖打開，但是三個字他只能認出一個，便遞給王希孟，「我認不得，你來看看。」

  王希孟掃了一眼，隨即把名帖拿回來，仔細看看，「張...張擇端！是張擇端啊！」

  「張擇端？誰啊，這麼耳熟？」完顏峰撓撓頭。

  「我之前一直跟你提過的！《清明上河圖》就是他畫的！字正道，琅琊東武人士，這不就是他麼！我居然，我居然見到了張擇端先生！」王希孟激動的臉都紅了起來，完顏峰見他這樣，想必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臭小子，你怎麼謝我？我可是給你把張擇端都帶來了。」

  王希孟差點捧著名帖，仔細聞了聞，「是張擇端先生的墨香，你聞聞。」

  「我才不要聞！」完顏峰嫌棄的撇開頭。

  「不識貨！」王希孟喜滋滋地把名帖揣在懷裡。

  人逢喜事精神爽，兩個孩子嘻嘻哈哈進門的時候，才發現大事不好。

  朱叔他們一群人使勁使眼色，完顏峰心裡一沉，硬著頭皮跟王希孟跨入大廳，完顏宗果然黑著一張臉，端坐在首位。

  完顏峰對自己這個爹，最為了解，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完了，乾脆直接跪下道：「爹，你別怪希孟，是我攛掇他出去的。」

  「你倒是老實。」完顏宗冷笑道。

  王希孟忙跟著跪下，「爹，是我定力不夠，不怪小風，我如今練的很好了，一定能考中的。」

  他不提還好，一提完顏宗火氣就上來了，以防萬一，他今日就是打算去花錢替王希孟疏通人情，保准他一定能進入畫學的，誰知道，畫學的科舉竟然也要地方官員一層層選拔上來才行，更沒料到的是，蔡京在這個節骨眼上又被皇上貶斥了，趙挺之上位，治理朝廷頗為嚴格，那些官員哪裡肯為了王希孟冒著風險收受賄賂，他們在汴京也沒住滿三年，不是本地戶籍，也沒辦法考試，如今王希孟這步棋，徹底是廢了，難為他還把船賣了，這孩子竟然還敢出去玩！不如殺了一了百了，免得還得給他飯吃，日日在眼前晃悠。

  「你也是個不爭氣的，如今你也不用考試了，左右你也沒這個資格考！」完顏宗一想到此節，瞬間變臉，語氣嚴厲的罵了回去。

  王希孟和完顏峰詫異的抬頭看他，齊齊問道：「為何？」

  「呵，你若是汴京戶籍，還能去試一試，又不是蘇州那邊正經考試上來的，也沒官員引薦，你連貢院大門都進不去，趁早歇著吧，想怎麼玩你就怎麼玩！」完顏宗一下將茶碗摔在王希孟跟前。

  相比較起完顏宗的憤怒，完顏峰卻笑了起來，「爹，不怕！咱們今天遇到貴人了！」

  「什麼貴人？」

  完顏峰從王希孟懷中掏出張擇端的名帖，遞了過去，再把前後事情一說，完顏宗拿著名帖眨眨眼，這小子竟然有這樣的機緣，張擇端是什麼人啊！那可是如今畫院裡最得寵的畫師，有他的引薦，王希孟根本不用參加科舉，直接能入畫學！

  「好孩子，剛才爹是氣你不爭氣，才這般發脾氣的，你快快起來，砸到你沒有？」完顏宗起身將他扶起，溫聲軟語。

  王希孟有些害怕他這樣，只訥訥道：「爹，是我自己不好，不怪你。」

  「你最近也悶壞了，這幾日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入了畫學啊可不好出來了。」完顏宗眉開眼笑。

  王希孟點點頭，「我今日看過了，不出去了。」

  「那怎麼夠呢，汴京城很大，有很多好吃好玩的，這樣，峰兒，等會來我這取銀票，給希孟置辦入畫學的東西，可別讓別人輕看了他。」完顏宗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王希孟鬆了口氣，「謝謝爹，我東西都夠了的。」

  「孩子，你不知道，天子腳下，有多少侯府郎君，金尊玉貴，你若是沒人打點，容易受人欺負的。」完顏宗摸了摸他的頭，「有爹在，你儘管放心。」

  王希孟聽的心裡暖洋洋的，「嗯。」

  完顏峰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從小到大，這親爹還從沒用這麼溫和的語氣跟自己說過話呢，若不是知道爹的意圖，他真的是要羨慕死希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