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東京汴梁（六）

  院子裡的，佟娘子養了幾隻鴨子，如今也褪去雛毛，不再憨態可掬，王希孟能活動的範圍依舊只有臥房和大廳而已，每每看著完顏峰出去，他都羨慕的心裡發酸。

  可這種心態，是令他慚愧的，秦爹爹也是為了自己好，不讓他出去瞎胡鬧，這樣才能早日考入畫學，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想著出去玩，實在是不成體統，因此越發的用功起來。

  

  半月時期已到，完顏峰從大清早開始就一直留守在家中，見自己的爹果然用過早點就帶人出了門，完顏峰見狀追到門口問：「爹，午飯回來吃麼？」

  「今日不回來了，得去問問希孟科考之事。」完顏宗沒起疑心，隨口一道，便走了。

  完顏峰心中大喜，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他見人走沒影了，才一溜煙竄進了房間。

  王希孟剛磨了墨，見他進來，納悶道：「今日你怎麼在家待著？平日裡早出去了。」

  「哎，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出去？」完顏峰充滿期待的看著王希孟。

  王希孟只當他又來惹自己，不耐煩道：「去去去，知道我出不去，還一個勁來問。」

  「我真不是開玩笑，我爹出去了，正午時分也不回來用飯，我們能玩很久呢。」

  王希孟一聽，又瞥見他神色自然，不像是逗自己，便放下筆，「騙我你今晚就給我按摩捶背。」

  「絕不騙你，我都問好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看看《清明上河圖》畫的虹橋麼，咱們今天就去虹橋！」

  王希孟心潮澎湃起來，「虹橋...我想去的，那咱們現在就去。」

  「好！」

  完顏峰趁著佟娘子不注意，拉著王希孟就跑，兩人一路奔到市集，王希孟心中那種快活的感覺，才湧現了出來，「我出來了？！小風，你知道麼，剛才你那樣，特別像我在李家的時候，少卿也是這樣帶我跑出來的，結果......」

  「結果你差點被賣出去，這你都翻來覆去說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完顏峰不耐煩的撇嘴道：「難得出來，別管什麼李家不李家的，先跟我走。」

  完顏峰在汴京城瞎玩了半個多月，差不多熱鬧的市集他都去過了，時間有限，他決定帶著王希孟直奔虹橋。

  王希孟盯著四周，一邊走一邊驚嘆，「那日在船上看，已經足夠令我大開眼界了，沒想到今日走出來，哎，小風！你等等我。」

  「照你這麼個走法，走到明年也到不了虹橋，趕緊的吧，這點市集算什麼啊，虹橋兩邊你去瞧瞧，你一準開眼。」完顏峰領著王希孟穿梭在人群里。

  道路逐漸開闊，人聲鼎沸，兩旁小販沿街擺攤，文官坐著轎子，武官騎著高頭大馬，百姓們騎著騾子，書坊里書生文人們安靜閱讀，胭脂鋪的娘子們語笑盈盈，還有長發碧眼的高挑異域女子，算卦的遊方術士，忙碌的搬運工...王希孟流連忘返，恨不得將一景一物都裝在自己腦海里。

  「怎麼樣，比杭州、蘇州都繁華吧。」

  「論規模，確實是繁華，可是各地有各地得特色，倒也不必分個高下來。」

  「那就是虹橋。」完顏峰沒回他，指著前方一座高大巍峨的拱橋說道，拱橋塗了朱紅色的顏料，跨越汴河兩岸，橋上也到處是小販，橋下的船隻或大或小都在幫忙載貨運輸，王希孟眼中所言，心中所思，竟在腦海里幻想起《清明上河圖》的樣式來。

  「不行，我忍不住了！」他飛快跑過完顏峰身邊，到虹橋近旁的柳樹下，撿起一根細小的樹枝，用腳將沙地抹平，竟是要開始作畫了。

  完顏峰跟著追上來，見這人又開始犯毛病了，尷尬地四處看看，果然很多人都納悶的撇過來看他。

  「丟死人了，你好好的在地上畫什麼呀！」完顏峰無語道。

  王希孟不理他，專心致志地將腦子裡冒出來的畫面一點一點細心畫著，完顏峰嘆了口氣，坐到一旁的石敦上，生怕別人知道自己跟王希孟這傻小子是認識的，卻抬頭瞥見那日與他相約的郎君！

  「您！」完顏峰驚訝地站起身看著他，他今日換了一身衣服，顏色偏暗，不過依舊是儒雅偏偏，可以看得出年輕時是何等風采。

  郎君伸手示意，「我來早了，便一直等著，沒想到瞧見小郎君也提前來了。」

  「我也沒想到您這麼早就來了，真是巧了，我小兄弟正在作畫呢。」完顏峰說這麼大聲，王希孟也沒反應，那位郎君含笑走到王希孟身後，也蹲下來看著他畫。

  完顏峰咂咂嘴，這倒是奇了，難道這郎君也是個畫痴不成？

  王希孟思如泉湧，畫至最邊緣時，見到一雙黑靴擋在跟前，他仰起頭，不知什麼時候，有個長輩蹲在旁邊，他連忙準備起來，郎君攔住了他，「繼續。」

  王希孟甩開樹枝，「不畫了。」

  「為何？」

  「我忘了方才的馬車上坐的是三個人還是兩個人了。」王希孟說完，那郎君輕輕一哂，「小郎君確實有意思。」

  「好了好了，你們兩位總算是說話了。」完顏峰只當他們得畫到天黑呢。

  「小風？你認識？」王希孟問道。

  完顏峰點點頭，「我們約好了來這的。」

  「忘了介紹了，我姓張，弓長張，上次是在大相國寺，與小郎君的兄長遇見，也看了小郎君的墨寶，我是來問問，小郎君師從何人，可讀過書？哪裡人？」

  張郎君一口氣說了那麼多，王希孟與完顏峰對視一眼，沒說話。

  張郎君意識到自己好像太急切了，復又道：「是我莽撞了，這樣吧，咱們以畫會友，若不嫌棄，我幫你把這畫收個尾。」

  王希孟見他談吐就不一般，哪裡有不肯的，「這等雅事，自然不會拒絕，張先生請。」

  只見張郎君隨意撿了個枝條，將剛才王希孟沒畫全的馬車，寥寥幾筆畫完了，可這沙畫裡，最出彩的，就是那馬車，「小郎君可還滿意？」

  王希孟揉揉眼睛，再看，連忙行了大禮，「先生好畫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