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東京汴梁（九）

  「你認識麼？」完顏峰見那郎君看著王希孟，低聲問道。

  王希孟搖頭，「我不曾見過他。」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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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爹最近忙什麼呢？我怎麼瞧他來了汴京之後，就脫不開身似得，日日都見不到人。」

  完顏峰笑道：「嗨，咱們一家那麼多人，不都我爹去想辦法麼，沒事的，這陣子忙完了就好了。」

  「那爹還給我買了那麼多東西，要不，退回去吧？我都沒拆封，換點銀子回來。」

  「不用，你入畫學，還有很多東西要打點的，爹既然給你買，就不愁這點錢。」完顏峰說到這，沒了什麼遊玩的心思，敷衍著陪王希孟看看風景後，二人便回去了。

  是夜，完顏峰被匆匆夜歸的完顏宗叫入房中。

  「爹。」

  「進來。」

  屋內只燃了一盞燭火，夜風吹過，那燭火忽明忽暗，使得完顏宗臉上的神情晦澀不明。

  「收到消息，咱們得提早離開。」完顏宗說道。

  完顏峰一愣，「還有多少日子？」

  「後日，最後期限。」

  完顏峰鬆了口氣，還好，後日就是他入畫學的日子，起碼能看著他進去了。

  「這小子是個有福氣的，人生如此多難，他偏偏個個都躲過去了，若非完顏阿骨打現在叫我回去，不然能透過他，知道點宋廷的消息。」

  不同於扼腕的完顏宗，完顏峰卻很高興，這樣王希孟就不必當了莫名其妙的探子，也不會泄露什麼消息出來，更不用冒著風險，也能好好做他的畫師了。

  「爹，他是把您當親爹的，就當做件好事，這麼多年了，你就對他沒一點真情麼？」完顏峰問道。

  完顏宗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似得，「我兒子只有你一個，他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容他活到今日，讓你送他去畫學，是最後的恩典了，後日我們先去城外等你，你送完他即刻出城。」

  完顏峰眼神黯淡下來，「爹，你這般無情，將來我沒用了，你會不會不要我？」

  完顏宗波瀾不驚的面孔終於有一次是因為他說的話而變化了，「你娘是草原上最好的女人，是我畢生所愛，我此生終究只有她一人，也只會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我在大宋潛伏多年，你當是為了誰？你將來是人上人，孩子，爹就算沒了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

  王希孟正靠在床上等他，見完顏峰迴來，眼睛裡能發光似得散發著喜悅，便問道：「得了金元寶了？這麼開心。」

  「比金元寶還開心。」完顏峰翻身上了床。

  「那我睡了。」王希孟翻個身，完顏峰叫住了他，「你別睡啊，跟我說說話。」

  「你說。」王希孟掖好被角。

  「你懂情愛麼？喜歡一個人真的能一生一世麼？」完顏峰想起爹這樣一個鋼鐵漢子，提起娘的時候，萬般柔情，便不由脫口而出。

  王希孟望著屋頂，「我不懂情愛，但是我爹跟我娘，是一生一世一雙人，雖然他們沒有做成長久夫妻，可我娘為爹守了一輩子，死之前還要帶著爹的遺書走，我爹也是為了我娘和我，才死的，這應該就是情愛。」

  完顏峰來了精神，「是了，原來兩個人在一起是這樣好的，可惜你不是女人，不然我就娶了你，也一輩子對你好。」

  王希孟一愣，翻了個白眼，「去去去，說什麼呢。」

  「你別嫌我，我說的可是真的，你看，男婚女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前都沒見過對方，能有多少感情啊？我爹跟我娘可是一早就認識的，像咱們這麼合得來，感情又好，若是一對男女，必定是恩愛夫妻。」

  王希孟見他說的頭頭是道，笑道：「那可對不住了，偏偏我是個男的。」

  「是啊，不過經過今晚這麼一說，我就想好了，我要找個跟我娘一樣的女人，能騎馬射箭，武藝高強的。」

  王希孟眨眨眼，「你娘如此厲害？」難道是出身將門？

  「那是自然，跟你娘是完全相反的，可惜我娘懷孕的時候，跟著我爹東奔西跑，傷了身子，生我的時候難產，就去了。不說這些傷心事了，你先說，你想娶什麼樣的，將來我若是看到你喜歡的娘子，給你聘下。」

  王希孟還真認真的琢磨起來，隨後搖搖頭，「我不懂這個，有些困了，快睡吧。」

  「你後日就要去畫學了，可得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知道了，管家公。」這小風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勁囑咐。

  不過王希孟萬萬沒想到，出發那日，那才是他的噩夢。

  「這風箏帶不帶？」完顏峰興沖沖拿著買來的老鷹風箏，作勢要往包袱里塞。

  「我的祖宗，我是去上學又不是去玩的，帶這個做什麼？」

  「那把我抓來的蛐蛐帶上吧！」完顏峰提著掛在床頭的小竹籠，王希孟崩潰的抓著他道：「不要不要，一概不要，明日我去畫學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東西如果不齊全，我下次回來會帶的。」

  你回來，我都不在了，這院子也不是你的家了！完顏峰差點脫口而出，生生忍住，只能看著王希孟自己收拾了一點東西。

  「我給你的匕首呢？」他見王希孟把李少卿的木雕都帶上了，還沒見到自己的匕首，忙問道。

  「在我的靴筒里，這個我是不會忘得。」

  完顏峰點點頭，「教你的招式都是保命的，你也常練練，萬一將來用得著呢。」

  「我記住了。」

  「那沒什麼帶的了，我送你出去吧。」

  「爹不送送我麼？」王希孟問道。

  「他不忍心，就讓我送。」

  「那我去他屋裡給他磕頭。」王希孟拿著行李，被完顏峰一把搶過，「不用磕頭，他不忍心見你，等你下次放假回來吧。」

  「這樣也好，那咱們走吧。」王希孟跨出門口，完顏峰看了一眼大門緊閉的正廳，從昨晚起，佟娘子都被帶走了，整個院子，只剩下他們，等會，他也要走了，希孟，你要好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