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東京汴梁（一）

  「你一說起這事，我腦子裡倒還真有一樁跟著蔡京有關的逸聞來。」

  「馮兄快快說來。」

  「汴京城裡的一個書生，買了個小妾，聽說是個蔡京府里做蟹黃包子的廚娘，買她就是想享享蔡京有的清福，結果等小妾進了門，那書生想吃蟹黃包子，小妾卻說自己不會做了！」

  

  「這是為何？」連完顏峰也忍不住插了句嘴。

  那群文人見他插嘴，也沒生氣。

  「書生也是這麼問的，你不是蔡京府裡頭做包子的麼？怎麼不會做？結果你們猜怎麼著，那小妾說，蔡京府裡頭做包子的人很多，她就是那個切蔥花的人而已。」

  話音剛落，無人再出聲，都震驚於蔡京的生活奢侈，已經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

  「我大宋自太祖時期，就一直崇尚節儉，如今卻翻天覆地，忘記祖宗禮法了！」良久，才有人嘆氣道。

  王希孟正欲說話，肩膀便被人拍了拍，回頭原是朱叔。

  「朱叔！」

  朱叔點點頭，「又要啟程了，趕緊回去吧。」

  「是。」

  這兩孩子聽的意猶未盡，哪裡肯走，但也不得不走，買了佟娘子要的東西便上了船，行至二里水路後，卻平白無故停了下來。

  完顏宗也納悶站在船頭，等前面發號施令。

  「許是前面的村莊小橋擋路了，這麼大的船進汴京，本就難行。」

  完顏宗點頭，「這附近是有不少村鎮，且看朱勔要怎麼做吧。」說罷，他也不管了，到了完顏峰房間去看看。

  每隔十日，完顏宗就會來檢查王希孟的作畫進度，對他科舉考試極為上心，所以王希孟也比平時更加用功。

  「爹。」王希孟見他來了，準備將筆擱下，完顏宗擺手，「你畫你的，我看看就好。」

  「是。」王希孟繼續作畫，完顏峰靠在窗口，問道：「爹，船為何停了。」

  「橋擋著路了。」

  完顏峰點頭，喜道：「那是不是要繞回揚州去？」

  「你覺得朱勔會這麼輕易掉頭麼。」調頭船可是大忌，本來半個月後就能到達汴京了，偏生調頭回去，豈不是多耽誤半個月時間，耽誤了皇上欣賞巨石可不成。

  果然，完顏宗話音剛落，便聽見一陣巨響，不少碎石從完顏峰眼前落入水中。

  王希孟也被驚動了，跟著出去盯著前頭看，巨石前方一陣濃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爆裂後的氣味。

  「他竟然把橋給炸了？！」完顏峰瞠目結舌！

  「你倆別出去，任何事都別下船。」完顏宗寒著臉，吩咐一身後，走了下去。

  王希孟蹙眉憤恨道：「這些橋樑都是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豈不是給老百姓們添麻煩麼！」

  「開船囉！——」下面水手再次吆喝了起來。

  船一艘一艘跟在後頭，慢慢駛進，橋上還有被炸毀的青黑痕跡，王希孟仰頭望去，橋那邊有不少山野市集的百姓們原地跺腳，為自己如何回家而擔心，萬幸，沒傷到人...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別看了，回去畫畫吧。」完顏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希孟沉了口氣，低頭回房。

  可朱勔並沒有讓他安下心來，一路上，拆城牆，毀堤壩，不計其數，都為了讓巨石能夠順利抵達汴京，王希孟只好蒙上耳朵，當自己是個聾子，瞎子，不去想他便也罷了。

  這日清晨，王希孟睡夢中便感覺外面人聲鼎沸，熱鬧喧譁，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下意識想到了什麼似得，掀開被子打開窗，入目已經是繁華的碼頭。

  「這...這就是汴京城麼？！」行了差不多兩個月半月，夢裡日思夜想的汴京城！大宋的都城，竟赫然呈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完顏峰被他這麼一叫，也爬起來了，披上衣服眯著眼睛探出頭去，驚訝地張開了嘴，「早就聽聞汴京城乃繁華富庶之地，我之前還不信呢！」

  王希孟第一次看到這樣繁華的城市，以高大的城樓為中心，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廟宇、公廨等等。商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香火紙馬等的專門經營，此外尚有醫藥門診，大車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業，應有盡有，大的商店門首還扎「彩樓歡門」，懸掛市招旗幟，招攬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有看街景的士紳，有騎馬的官吏，有叫賣的小販，有乘坐轎子的大家眷屬，有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有問路的外鄉遊客，有聽說書的街巷小兒，有酒樓中狂飲的豪門子弟，有城邊行乞的殘疾老人，男女老幼，士農工商，三教九流，無所不備。有轎子、駱駝、牛車、人力車，有太平車、平頭車，形形色色，樣樣俱全，一派繁華景象繪色繪形地展現於他的眼前。

  「早就聽聞，張擇端先生的《清明上河圖》把汴京城的一景一物都囊括其中，我一直沒辦法想像，如今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更是心嚮往之啊。」王希孟看的挪不開眼睛，船駛下虹橋下面，大型的拱橋上，不少的小販們低頭吆喝，王希孟深深呼吸，這！就是我大宋的國都！這就是我巍峨繁榮的大宋啊！

  「愣著幹嘛呀！趕緊穿衣服，咱們下去玩啊。」完顏峰可忍不住了，胡亂套了衣服往下跑，王希孟抓過衣衫跟了出去，「你等等我！」

  兩個孩子剛到樓梯口，便被攔住了。

  「爹！」齊聲喊道。

  完顏宗望著汴京城，沉聲道：「等會要卸貢品，不要亂跑，先在房間裡待著。」

  完顏峰和王希孟知道輕重，便低著頭回了房間，希望他們趕緊把貢品拉走，也好下去遊玩。

  「小風，你們會在汴京待多久？」王希孟突然意識到，分別的時刻快要來臨了，徒然害怕了起來。

  完顏峰咂咂嘴吧，還真忘記告訴王希孟了，他笑道：「放心吧，咱們分不開，我爹不做漕運了，這幾日就會把船賣了，在汴京租個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