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吏鶩肥如瓠,民魚爛欲糜

  朱勔痛快完之後，神清氣爽，趙賜生也找到機會上前，把早就準備好的良辰吉日供朱勔挑選，朱勔隨意擇了一個最近的日子，選在七月初二啟程，所有船隻都得在碼頭等著，大家哪裡敢說一個不字，殷勤賠笑將這個祖宗送走。

  王希孟自從下決心要學武藝後，還當真認真勤奮起來，每日同完顏峰一道起床練功，武功雖然沒見長，但身子骨是強健了。

  半月後，蘇州碼頭，三聲炮響，朱勔與朱沖父子倆在巨船上發號施令，即刻啟程，王希孟在屋內對錦娘的靈位牌上了三柱清香，許願此去前去汴京能考個功名回來，將來得皇上重用，好好整頓整頓這群奸臣。

  太湖流域一路順風，倒也相安無事，但是朱勔在船上與歌姬們嬉鬧，通宵達旦沒個停歇，靡靡之音隔著老遠都能傳到王希孟耳朵里，攪得他心煩氣躁，畫畫也失了氣度。

  是夜，王希孟在船上翻來覆去的烙煎餅，完顏峰被他這樣折騰也睡不著了，翻過身問道：「希孟，你也睡不好？」

  王希孟不耐煩道：「日夜這麼鬧騰，如何睡得好？你沒瞧見佟娘子眼下的淤青，都快趕得上我的墨汁了麼。」

  完顏峰單手支頭，側過身來，「我知道你這半個月在船上悶得慌，聽說明日會靠岸一小會，補充糧食，咱們也好下去活動活動。」

  「當真？」這次出發汴京得跟著朱勔他們，怎麼胡鬧自然是王希孟管不著的，可是悶在船上那麼久無法下船，他早憋壞了。

  「自然當真，趕緊睡吧，明日停靠興許就一小會。」完顏峰抱著被子，很快就打起哈欠來。

  王希孟雖得了這個消息，但還是輾轉反側，等天微亮才入睡，再醒來時，渾身粘稠，熱的發臊，他見完顏峰早已不在屋內，便開門去了甲板，原來船真的靠岸了，只不過並非城鎮碼頭，也是山野市集，巨船那邊安靜極了，想必朱勔累了。

  

  他回過神，警覺的發現身後有東西響動，迅速空手捏住了突然投擲上來的東西，觸手綿軟香甜，原是個橘子。

  「可以啊，最近功夫上漲，還知道聞聲辨物了。」完顏峰在一樓對他叫道。

  「哪來的橘子，像是剛摘的。」王希孟問道。

  完顏峰努努嘴，指了指近旁的山林，「就這，剛才我下去過了，正想叫你起來呢。」

  「你等我去沖個澡。」王希孟手腳利落的跑下樓，順著欄杆直接翻了下來，身手比以前利索了好幾倍，進澡堂子脫了衣服就端起水盆潑了自己一身。

  佟娘子掀帘子進來，王希孟嚇了一跳，忙把毛巾遮住，紅著臉道：「佟娘子。」

  「還害臊呀？小時候你的衣裳都是我補的，什麼沒見過！這是給你新做的衣服，穿了下去玩吧，給我買點茶餅回來。」佟娘子把衣服放下，又出去了。

  王希孟拿過衣服，簇新整齊的針腳，細細密密，跟娘一般的仔細，心中暖和服帖極了。

  洗了澡換了衣服，總算是一身清爽，加上朱勔那些手下都喝的醉醺醺在巨船睡得昏天暗地，王希孟和完顏峰就沒拘束了，剛落地，便直奔山野市集裡的邸舍，那邊偶爾也有些說書先生，談天論地，說一些經義道理。

  「來壺茶！不拘什麼品，能喝就成。」完顏峰自如的掀開邸舍的遮光帘子，隨意坐在了一旁。

  「遼國將成安公主嫁給西夏王李乾順,便給西夏王找了個大靠山，這不是來我朝辯論是非曲直了麼。」幾個文人果然在議論最近的朝政局勢。

  完顏峰和王希孟在一旁聽著不出聲，心裡有個數，原來蔡京與童貫貪功心切，想在趙佶面前立下不世之功，趙佶如今身為帝王，地位穩固，可還是缺戰功，此前童貫因蔡京諫言，御前授命去西北前線，大破羌酋多羅巴，還十分幸運的將湟、鄯、廊三洲，一併收復，可把趙佶開心壞了，下詔論功行賞，任命蔡京為司空，晉封嘉國公；童貫為景福殿使，兼襄州觀察使，藉此蔡京和童貫二人也拿到了更多的權力，蔡京直接撤銷了講議司，各地公文直接送達尚書省，這樣他就一人獨大，誰也沒辦法在他眼皮子底下，直接跟趙佶諫言了。

  「如今宦賊又得到了蔡京的授意，吃了點甜頭又瘋了，要準備跟西夏開戰，把西夏人都給惹毛了，不停侵擾我大宋邊境，百姓們苦不堪言啊。」

  「可不是麼，現在西北邊境兩軍對壘，咱們大宋輸了，蔡京不但沒有受到牽連，反而之前被貶斥的事情又算了，重新晉了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我看不然，皇上不是升了趙挺之趙相公為尚書右僕射麼？恐怕是對蔡京起了疑心了。」

  「若真起了疑心，往下一查，哪裡還有不知道的，何必給他加官進爵呢，而且趙相公原本就是蔡京的人，如今上位後，也在御前告了不少蔡京的狀，皇上可曾看進去了？他才不會疑心蔡京對自己不忠，聽說趙相公馬上要辭官了，心灰意冷啊。」

  「如此的話，蔡京豈不是一人獨居相位？」

  「恐怕就是如此了。」

  完顏峰聽的入神，王希孟卻眉開眼笑了。

  「奇怪，你笑什麼呀，平日裡你聽這些髒污事，不是氣惱的最快麼？」完顏峰納悶道。

  「我並非是笑百姓疾苦，而是，你剛才沒聽見麼？皇上是被蒙蔽的，蔡京把持了一切，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呀。」王希孟眼眸里有光亮燃起。

  完顏峰心沉了下去，雖說王希孟一心想到成為畫師，他也樂意成全，可他日女真人反了宋朝，自立一國，希孟會不會氣我瞞他多年呢？他對宋朝皇帝的心思，何時能淡了，何時能死心呢？

  「皇上是個揮霍的，那些御史言官們的話，一概聽不進去，蔡京更能耐，在他的府邸里，也是揮霍成性，一道鵪鶉羹，要殺掉三百隻鵪鶉！一碟蟹黃包子，得花掉一千三百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