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東京汴梁（二）

  王希孟只當完顏峰是唬自個，板著臉生氣道：「我與你說認真的，你卻誆我，真當我是傻的麼？」說罷，轉過身去，對著門口，也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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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峰見狀，一拍腦門，「對不住，前兩日我爹說了，我回頭給忘了，沒告訴你呢。」

  王希孟見他說的認真，不像是假的，便回過頭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真的沒騙我？」他連問兩遍，完顏峰雙手抱胸，「這種事，還能有假麼？」

  「這也太奇怪了！爹怎麼不做漕運了？那接下去要做什麼？你們定居在東京麼？」王希孟很是緊張，因為他沒有親人了，完顏峰和完顏宗就是他的親人了呀。

  「你別著急，先喝口水，聽我慢慢說。」完顏峰給他倒了一杯茶，遞到他跟前，嘆了口氣道：「你知道麼？這次朱勔將咱們的船包下來，給我們多少佣金。」

  王希孟向來管不著生意上的事，哪裡能知道，遂搖搖頭。

  「呵，一吊錢，給船上的一人買一張炊餅都不夠。」完顏峰譏誚道。

  王希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欺人太甚，耽誤了爹多少生意，就給這點錢？」王希孟拍桌怒道。

  「是啊，漕運左不過就在江南一帶還算有點生意，現在誰還敢做呢？我爹這幾日就會把船賣了，反正咱們也過問不了這些事，正巧你也要考科舉，就在汴京城租房子，先過著吧。」

  王希孟沒言語，完顏峰瞧他的神情便知道，定是覺得他們是為了他才把漕船賣了，心裡愧疚呢。

  「你可別想歪了，確實是漕運不好做，才不做的，不是為了你的前程。」

  「若非送我入京，爹也不至於被人這般羞辱。」王希孟低頭，「可恨我卻無力回報爹。」

  「你能考上畫學，就是最大的報答了。」完顏峰笑了笑，偏過頭，眼裡卻帶著一絲擔憂，爹這幾日與部族書信來往越發頻繁，怕是回女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在房內一等，便等到了天黑，總算是把貢品一件一件恭敬的送下了船，晚飯時分，完顏宗就宣布了這個消息，船上的水手還能跟著新的船長，船艙里養的豬鴨統共一塊發賣，剩下的幾位叔叔和娘子們自行收拾行李，明日等朱叔去官房登記浮客戶籍，再去店宅務那租個房來先住著。

  王希孟對於收拾行李這件事格外不喜，大概是每次收拾行李，都是自己要啟程離開的時候，反倒是完顏峰迫不及待要去入主汴京城了，早早就收拾完畢，到翌日正午時分，二人跟著完顏宗下了船。

  雙腳踏在天子腳下，聽著各色叫賣聲，感受著汴京城的暖風，王希孟心裡吶喊道：娘，你看到了麼？我來汴京了，這是天子腳下！這是當今世上，最巍峨繁華之處。

  「希孟，快跟上。」佟娘子對他招招手，王希孟回過神來，連忙跟了過去。

  他原本是非編戶，在離開李家的時候，賣身契就由李憲做主還給他，又在蘇州住了兩年，早就拿到了蘇州戶籍，所以辦理居住手續時，倒也輕鬆，他們一行十三人，到店宅務那租了個兩進小院。

  「就是這了！」朱叔一路打聽，順著路人指引找到了小院，推門而入，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大哥，這裡地處街市旁，買什麼都方便，院子也夠大，足夠咱們住一陣子了。」

  「嗯，旁的也沒什麼，希孟的文房用品不能短缺，有什麼好的，只管給他買。」完顏宗一進門不是吩咐生活用具，反倒是王希孟科考所用之物，王希孟還沒來得及感動謝恩，他就匆匆帶著朱叔他們又出了門，只留下佟娘子幾個女眷留下來灑掃。

  「爹去哪？」王希孟問道。

  完顏峰撓撓頭，顧左右而言他，「嗨，我哪知道，你進房畫畫吧，我得去幫忙鋪床。」

  「我也幫忙吧。」王希孟去拿角落裡的掃帚，被完顏峰攔下了，「你要是掃地，被我爹看到了，還不得把我吊樹上折騰我呢，別給我惹麻煩了，趕緊去。」

  王希孟納悶地拿起行李回了房，好生奇怪，爹什麼時候這麼把科舉之事當成如此隆重的大事了？

  屋內靜悄悄的，屋外佟娘子他們收拾得熱火朝天，王希孟心存疑慮，也無心作畫，隨意塗鴉了幾筆便坐下來看會書。

  完顏宗依舊是晚膳十分回來的，披星戴月，汴京是大晴天，他卻仿佛出了城門似得，腳上有濕漉漉的泥水，王希孟不敢多問，只是問好後悶頭吃飯。

  「孟兒，今日畫的還好麼？有什麼不如意的，儘管讓小峰去給你買。」完顏宗坐下來頭一件事，便是關切的詢問王希孟的情況。

  王希孟還是有些無法適應他這樣，忙咽下飯道：「都挺好的，爹，明日我能出去看看麼？」

  「不成，科考在即，你若失敗了，還得耽誤一年，不要出去了。」出乎意料，完顏宗直接拒絕了。

  「是。」王希孟失落的低下頭，他想看看汴京城呢。

  安靜地吃完飯，王希孟哪也去不了，便回了房，完顏峰洗漱完畢回來，二人就熄燈準備入睡了。

  換了新床板，完顏峰那邊翻來覆去的，導致王希孟也睡不著，「你安穩些吧。」

  「船上睡久了，到這地上我反而睡不好了！你陪我說說話。」完顏峰翻身而起，坐在床頭盯著王希孟。

  王希孟嘆了口氣，轉過來看著他無奈道：「好，你說。」

  「你有幾成把握能通過科舉考試。」完顏峰單刀直入。

  王希孟啞然失笑，「這我如何知道，也沒個對比，但盡力而為吧。」

  「不成，你不能盡力而為，你一定要考上！」完顏峰突然凶道。

  王希孟驚訝地挑眉，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完顏峰不自然的撇過頭，「爹這次對你寄予厚望，考不上他又要難過了。」這話說的極其變扭，連他自己也信不了，「總而言之，你必須考上，沒有萬一。」

  「我自然是想考上的，只是天下之大，能人輩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水平算什麼程度。」王希孟坦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