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年郎初綻光芒 （二）

  「孟兒」王忱望著兒子稚嫩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喚出了聲音。

  「嗯？爹，怎麼了？」王希孟回過頭，逆光中，他天真單純的模樣，深深印在了王忱心中，「沒什麼，要好好聽話啊。」

  「知道了爹。」

  

  「去玩吧。」

  王忱呆呆的盯著門口，直到寂靜的只有遠處山林中的蟲鳴聲，才掙扎著掀開被子，扶著木桌，晃晃悠悠站起來，舉目望去，最後在看一眼這家的模樣，「錦娘...我對不住你...我不願拖累你和孟兒，你就當我，負了你吧。」

  消瘦的面龐上，一滴清淚緩緩流下。

  「飛高點！再飛高點！」童子們清亮的嗓音迴蕩在鄉野上，王希孟仰起頭，看著天上的風箏，笑逐顏開。

  「哎呀！線斷了！」小虎子跑到一半停了下來，略帶懊惱的說道。

  「好像掉在山坳里了，我們去撿回來吧？」王希孟提議道。

  「不行，我娘說那邊危險，不讓我去。」小虎子有些害怕。

  「可是這風箏不是你最喜歡的麼。」王希孟剛一說完，小虎子的妹妹杏兒就紅了眼眶，「哇！——」眼淚說來就來，「我想要風箏，可是我又害怕，怎麼辦呀。」

  「哎呀你別哭了，哭的讓人心煩，沒了挨打的也是我，又不是你。」小虎子氣惱的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天天哭哭哭，跟個喪門星似得。那風箏就是你給哭沒的。」

  杏兒聽哥哥不安慰自己，還多加埋怨，這下更難過了，王希孟手足無措的站在她前面，撓了撓頭，「額...別哭了杏兒，我再畫一個給你們吧。」

  杏兒子一愣，抬起頭看著他，「可我們沒風箏架子呀。」

  「這有什麼難的，我去做！」小虎子跳起來，就往家裡跑。

  「虎子！」小虎子一跑，只剩下了王希孟跟杏兒面面相覷，「你哥哥會做風箏啊？」

  杏兒點點頭，「我們舅舅是鎮上紙紮鋪的，小時候教過哥哥做風箏，不過沒那麼好看，肯定啊，歪歪曲曲的。」

  「那我們跟著去看看吧。」

  「恩。」

  剛到小虎子家裡，就看他果然拿著砍柴刀削竹片，用小麻繩利落的搓起麻線，不一會，果然做了一個七歪八扭的丑風箏。

  「丑了點，不大好。」小虎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起來。

  「無妨，不過這風箏得拿回我家去上色。」

  「好呀，不過你爹病了，我們去不大好吧？」

  「沒關係的，我今天還看見我爹站起來了，應該快好了吧。」王希孟喜滋滋的帶頭往前走，小虎子猶豫地看著他的背影。

  杏兒害怕的拽著小虎子的袖口扯了扯，小聲道：「哥哥，娘說孟兒哥哥的爹是癆病，不讓咱們靠近那，我們還去不去啊。」

  「噓，別說！」小虎子立刻暗示，杏兒嚇得捂住了嘴巴。

  「怎麼還不過來呀！」王希孟對他們招了招手。

  「來了！」小虎子看著手裡的風箏，還是狠下了心，跟了上去。

  錦娘下了牛車，陳婆子在門口給她整理了一下頭髮，笑眯眯道：「好看，齊整，你啊，這麼多年在雲水鄉可委屈了，在大戶人家做奴婢，起碼能找個有頭有臉的好差事了。」

  錦娘望著前面的高門大院，絲毫不卑不亢，低頭跟著陳婆子上了台階。

  陳婆子叩了門，不過一會，便有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婆子開了門，見到陳婆子十分親熱的喚了起來，「喲，怎麼這會來了。」

  「我把人啊，給你帶來了，你看看，怎麼樣。」

  那個婦人從門內走出，上下看了看錦娘，「會幹活吧，這般瘦弱，我怕使喚不動。」

  「不會，她可勤快了，人也乾淨，絕無髒病，又年輕，是我鄉的。」陳婆子甩了甩手。

  「恩，那好吧，你帶來的人，靠譜些。」

  「哎呀，錦娘，快謝謝她。」陳婆子興高采烈的。

  錦娘半福身，「謝謝。」

  「聲音也不錯，看起來是個溫婉的性子，你叫我春姨好了，你叫錦娘？」

  「是，繁花似錦的錦。」

  「哎喲，我老婆子沒讀過書，不知道那什麼煩什麼勁的，你什麼時候能上工啊？」

  錦娘正欲說話，陳婆子擋在了她身前，拉著春姨到一旁去了，「錦娘的丈夫病了，指不准啊就要死了，她這邊啊是尋思著找份活計養全家，還有個三歲的兒子呢，能不能先給月錢讓她帶回家去？明兒我再讓她來。」

  「這？這不合規矩啊。」

  「通融一回吧，我看著呢，出不了事。」陳婆子繼續道。

  春姨考慮了會，「好吧，明兒你可得把她帶來。」

  「好咧。」

  「錦娘啊，簽字吧。」

  錦娘望著腳尖，悽苦的點了點頭。

  「話先說在前頭，進了府，雖然老爺他們都不在，但也不能成天苦著一張臉。」春姨提點到。

  「知道了。」錦娘點點頭，跟陳婆子等在門口。

  過了一會，春姨才出來，拿出了一張賣身契跟錢，「簽了吧。」

  「是。」錦娘伸出手，在紅色的印泥上，摁了下去，隨後，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摁在了賣身契上。

  「好了好了，這下兩廂歡喜了，我們這就回去了，錦娘還得回去料理一下呢。」

  「去吧。」春姨笑了笑，關上了門。

  「錦娘啊，回去你可得好好跟王忱說，別讓他怨我。」

  「怎麼會怨您呢，若不是您，我們夫婦二人，都不知道將來怎麼辦了。」

  「你放心吧，你入了府，有什麼想讓我帶回去的，我都給你帶回去，他們父子兩，我幫你照應著。」陳婆子拿了賞錢，更是開心。

  錦娘卻鬱郁不歡，心裡跳的厲害。

  「喲，你的臉色怎麼那麼差呀。」陳婆子看了她一眼，嘴唇都有些發白。

  錦娘摸著自己的手，這酷暑天，竟然冷的不像話，「我也不知道，心裡惴惴不安的，總覺得要出事。」

  「不至於吧，別想太多了。」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牛車在山道上緩緩前行，錦娘手裡捂著錢幣，總算是，以後也不用餓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