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詭異的後現代主義
2024-06-01 19:52:24
作者: 雲氏金鯉堂
天快亮的時候,張家園在峽谷中看到了一座磚瓦窯。
靖遠這個地方出產黏土,有磚瓦窯一點都不奇怪,聽說這裡有些窯口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千年以前。
磚瓦窯上還在冒著煙,看樣子窯口裡正在燒陶器,這就是這地方的特點,沒有太過於精細的手藝,只能燒制一些黑陶,尤其是水缸,油罐等等。
窯上面站著一些赤裸著上身的漢子,他們早早就看到了張家園,卻沒有做聲,就等著他靠近。
張家園瞅著這些骯髒,彪悍的漢子們慢慢地從馬車上下來,拱拱手道:「借路!」
此時初升的太陽正好照在張家園那張青澀的臉上,這讓他姣好的面容被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不錯,一身黑色的立領學生裝,上面還有四個口袋,不論是上衣還是褲子都製作的有些修身,穿在張家園身上格外的英氣勃勃。
馬車也不錯,尤其是拉車的大青騾子四肢粗壯不說,身高與馬相同,這明顯就是一頭隴上名駒——馬騾。
馬車上後邊拴著的兩匹馬也不錯,馬背上還有馬鞍子,一看就知道這是騎乘用的戰馬,不是用來拉大車的挽馬。
馬車上的三口大箱子也不錯,如果不是因為看到馬車上的三條槍,這些窯工們早就準備動手了。
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窯工也拱手道:「借道可以,別把災禍帶來。」
張家園淡淡地道:「昨天殺了三個馬賊,記得幫我遮掩一下。」
「公子殺了那個窯口的馬賊?」
張家園笑眯眯地道:「馬敬文!」
「公子為何不直接去靖遠縣城,那裡有保安隊,公子只要進城,就可以安全無事。」
張家園呲著一嘴的白牙笑道:「獨石頭的事情你們應該聽過了,馬敬文既然敢造這麼大的孽,自然會有報應的,而我,就是他的報應。」
上了年紀的窯工從溫暖的窯上跳下來,拖開攔路的柵欄,示意張家園可以過路了。
張家園看看馬車箱板上那一坨已經凍得硬邦邦的人腦漿,就用刀子割下來丟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對窯工道:「馬敬文要問你們,就說我去了古渡口,從那裡一路直奔永泰龜城,問他去不去。」
窯工點點頭,又指著石頭上的那一坨東西問道:「那是啥?」
張家園笑了,用匕首切開那疙瘩腦漿,插了一塊放在眼前看看惋惜的輕聲道:「一個馬匪的腦漿子,現在涼了,沒法子吃了。」
老窯工的嗓子眼鼓動了兩下,終究沒有吐出來,親自在前邊領路,不敢再多看張家園一眼。
馬敬文說得沒錯,這世上的人就是害怕惡人,而現在的張家園因為已經殺了兩個人,也勉強算得上是一個惡人了。
從東邊窯口進來,再從西邊的窯口出去,這些窯工們其實有時候也兼職一下劫道的土匪,只是張家園手中的槍一直放在膝蓋上,導致這些窯工們不敢輕舉妄動。
在他們看來,為兩箱子白面豁出去性命不太值。
張家園卻對這個時代的人充滿了興趣,他仔細地看過這裡的每一個人,那個老窯工明顯就是這裡所有人的頭領,雖然有一把年紀了,張家園卻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後世老年人臉上特有的平和的光澤,他的一雙眼睛裡看不出感情來,臉上的笑容也僅僅屬於皮肉,不屬於靈魂。
於是,張家園就舉起手裡的槍頂在老窯工的後腦勺上,輕聲道:「怎麼,窯工的日子不好過?」
老窯工哆嗦了一下,腳下沒有停,繼續向前走,張家園繼續道:「別多事了,先讓自己活下來最好。」
老窯工繼續向前走,一邊走一邊道:「你殺了馬敬文的人,馬敬文要是知道你從我們這裡走了,我們就活不成了。」
張家園立刻扣動了扳機,手中的長槍輕輕地震動一下,一顆子彈就從槍口噴射出來,鑽進了老窯工的後腦勺。
老窯工的屍體麻袋一樣重重的倒在地上,一柄綁著紅纓的匕首從他的手中慢慢滑落,張家園回頭把槍再對準那些已經離開窯口的窯工們的時候,才發現這些人手裡握著鐵杴,鋤頭,瓦刀,各種東西已經摸上來了。
張家園再次拉了一下槍栓,衝著距離自己不過兩米遠的一個漢子開槍了。
因為擔心打不准,張家園這一次打的是那個窯工的胸口,子彈鑽進了他的胸口,冒出一朵血花之後就無力地倒在地上了。
一口氣連殺兩人,張家園不但沒有感到緊張,反而,變得如同冰山一般冷靜,這是他第一次開槍殺人,沒想到會如此的順利。
兩個人死了,一個腦漿子全撒在地上了,另一個倒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的抽搐,眼看著就不能活了。
其餘的窯工們停下腳步,眼看著張家園趕著馬車離開了窯口。
張家園數了一下子彈,只有六顆了。
離開了窯口,沒有人追過來,張家園此時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好在他知曉自己如今正在老龜夢境中,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死掉,這就讓他的膽子變得更大了。
時間,在這裡是沒有意義的,一個穿著黑色棉襠褲的女人手臂上挎著一個包袱站在路邊,她看到了張家園以及馬車,明明很想搭車,卻站在路邊不吭聲,只是用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看著張家園。
這應該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雖然她的頭上包著頭巾,同時,頭巾也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張家園還是通過那雙漆黑的大眼睛察覺這是一年輕的女人。
「上車吧!」張家園在馬車就要路過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眼中已經出現失望之色的時候邀請她上車。
「你去哪裡?」
「陡城。」
女人熟練地坐在車廂板最後面,這是她能離張家園最遠的地方。
馬車漸漸走出河道,又沿著黃河一路向下走,這裡的道路平坦了很多,張家園停下馬車,趴在黃河邊上,如同飲牲口一般趴在河邊喝了好多涼水。
冬日裡的黃河水發青,很乾淨,看起來不像是水,更像是一汪滾動的青色玉液。
張家園又飲了騾子跟兩匹馬,用馬車上不多的飼料餵了馬跟騾子,趁著它們吃飯的光景,張家園也拿出一塊白麵餅子慢慢地吃了起來。
女人明顯很餓,可是呢,她還是努力地把頭轉過去,不看一匹騾子兩匹馬吃麩皮製作的料,也不看張家園手裡的白麵餅子。
「給!」張家園把一個白麵餅遞給了這個女人,沒有多說話。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一句話都不說,她好像非常得害怕。
「我是蘭州大學堂里的大學生,你不用害怕我,吃吧,不要錢。」張家園多餘的幾句解釋,終於讓那個女人接了他送過來的餅子,或許這都是蘭州大學堂里大學生這幾個字起了作用,不論在哪一個年頭,大學生似乎都有一點可以保證人品的意思在裡面。
女人雙手捧著餅子,老鼠一樣的囁咬,咬了一陣子,終究被干餅子給噎住了,她匆匆的來到大河邊上,跟張家園一樣,趴在河邊將嘴巴湊在水面上啜飲。
她的臀形很好看,即便是穿著厚厚的面襠褲。
一個白麵餅子明顯不夠這個飢餓的女人吃的,張家園又給了她一個,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很想吃,她最後還是小心的把麵餅子裝進了包袱里。
一個年輕女人大清早的就站在一條荒僻的老河灣里,這一般是恐怖電影裡才有的橋段,不過,張家園一點都不在乎,就現在而言,誰的恐怖故事都沒有自己的恐怖故事嚇人。
過了老柳樹灣子之後,路上的行人就多了起來,女人見張家園有些疑惑,就小聲解釋道:「今天陡城有集。」
張家園點點頭,就交了過河錢,趕著馬車隨著一條破敗的浮橋過了黃河。
陡城就在黃河的另一邊,山峁上有一座黃土堆砌的城池,所以叫做陡城,集市就在陡城外邊,張家園過來的時候,整個集市上的人都在看他。
張家園把騾子,馬車,白面,以及一匹馬都插了草標,一瞬間,他就被好多人圍得水泄不通。
最後,一個頭戴紫羔皮帽子的中年男人過來的時候,原本把張家園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馬上就散去了。
「小公子高姓大名?」中年男子拱手問道。
「姓顧!」張家園沒有多說話。
「顧公子從哪裡來的呢?」
「蘭州!」
「哦,原來是蘭州的高門子弟,既然如此,這輛馬車以及那匹大青騾子據我所知都是獨石頭王家的東西……」
張家園抬起頭笑著對中年漢子道:「王家堡子已經被馬敬文滅門了,這些東西都是我從馬敬文手上搶來的,明人不說暗話,我之所以要賣這些東西,就是想多換一些子彈跟炸藥,準備繼續去跟馬敬文拼命!」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道:「顧公子一個人恐怕不成吧?」
張家園笑了,對中年人道:「如果有覺得王家堡子的人死得可憐的,可以跟我一起去找他拼命,如果能活著,五個現大洋!」
中年漢子搖搖頭道:「錢不少,就是沒人敢!」
「我敢!」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