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城外桃園

  陳雪鳶成親後，便住在明洲府上，好在兩家相隔不遠，崔寒衣每日都上門去陪她，替她診脈。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陳雪鳶與明洲近來臉色都紅潤不少。

  崔寒衣收起藥箱，被陳雪鳶拉著坐下，兩母女湊在一起說體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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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雪鳶摸了摸女兒的臉，問道：「近來兩頭跑，辛苦你了。」

  崔寒衣搖頭，「在雪衣園中呆著也無事，還不如來陪阿娘。」如今她除了來明府看陳雪鳶便是去李濟寧的醫館幫幫忙。

  「霓兒，你……要不要搬到明宅來住？」陳雪鳶私心，不想與女兒分開，且明洲也希望崔寒衣能住過來，一家人在一起。

  崔寒衣搖頭，「如今這樣便好。」雖說陳雪鳶與明洲成親，可她始終不是明家人，也從不想將自己當作明家人。她促成陳雪鳶嫁進明家，只是為了彌補她陳雪鳶的遺憾，讓她得到該有的圓滿。

  陳雪鳶嘆氣，卻沒有繼續勸，明家上下對她都很好，與明洲成親後，兩人也十分珍惜這樣的日子，可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兒。她不想讓她孤獨地住在雪衣園，她想讓崔寒衣多些掛念。除了她以外的掛念，她怕若自己某天去了，女兒沒了掛念也同她一起走。

  女兒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掙到如今的自在、平靜，可若心仍舊陷在泥沼里，即便報了仇，又有什麼意義？她想讓女兒真正的活著，可以愛人，可以被愛，有個真正的歸宿。

  別人不了解崔寒衣，可陳雪鳶了解自己的女兒，她看著冷漠，可內心比誰都更渴望感情，渴望關愛，只是她心防太重，沒人能真正走進她的心裡。

  不過，進來她倒是從蘇子游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

  「聽聞近來蘇公子時常去家裡拜訪，他對你可還有意？」

  崔寒衣微怔，隨後淡淡道：「也許吧。」

  陳雪鳶追問道：「那你呢？你對他可有……」

  崔寒衣本想否認，可在陳雪鳶面前，她說不出否認的話，「我不知道。」

  不知道？陳雪鳶心頭微喜，她了解崔寒衣，若是不喜歡，便會直言，此時說不知道，說明她對蘇子游並非無感。

  「聽聞他如今還未成親，院裡也沒有別的女眷，可是一直在等你？」當初兩人因胡檀而毀了親事，蘇子游上門找過崔寒衣，且這些日子在明家，她也時時聽明洲提起蘇子游對女兒的感情。又聽他說起蘇子游這些年對他的照顧，說起他的才華、品性，瞧著倒是個可靠的人。

  崔寒衣搖頭，「他成親也好，不成親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若說是在等我，不如說是沒有遇到想成親的人罷了。」崔寒衣對陳雪鳶笑了笑，「若我因他的作為而將自己困住，那不過是自一個牢籠，跳入另一個牢籠罷了。」

  她對蘇子游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可遠沒到可以與他成親，嫁給他的地步。她已經死過一次，對她來說仇恨是束縛，情愛又何嘗不是？崔家也好、釗家也罷，這些大家族的規矩、爭鬥都讓她吃盡苦頭，蘇子游那般家世，恐怕也難以避免明爭暗鬥。

  如今好不容易脫離這些是非，她又何必因這點朦朧不明的感情，又將自己束縛住？

  「我與他，即便有緣，也只能是露水之緣。」

  這番話若是傳進別人耳朵，想必只會覺得崔寒衣不尊禮教，生性放蕩，可陳雪鳶卻理解女兒，更心疼她。

  「娘不逼迫你。」陳雪鳶將女兒抱進懷裡，「你若想和他一起便一起，成婚也好，不成婚也罷，娘都支持。娘只要你開心，別的都不求了。」

  崔寒衣拍了拍陳雪鳶的背，安撫道：「阿娘，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的。」

  自明府出來，卻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前，崔寒衣正繞過馬車要走，卻被叫住。

  「崔小姐。」崔寒衣抬頭一看，蘇子游正從馬車裡探出頭，笑盈盈地看著她。

  「蘇二公子是來看明先生的？」

  「我已去給老師請過安了，特地在此處等你。」

  「等我？」

  「我在城外有座桃園，眼下桃子熟了，想請崔小姐一同去品桃，不知小姐可否賞臉。」

  品桃？崔寒衣盯著他，見他面色微紅，又不敢與她對視，便笑了笑，「正好無事，走吧。」

  蘇子游本已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卻聽她竟答應了，驚喜道：「你答應了？」

  「你馬車都驅來了，我不去豈不是辜負你一番心意？」

  「好，好，那塊請上車。」蘇子游趕忙自馬車下來，卻因為太過急切，而被絆了一腳，差點摔倒。

  明柿捂嘴直笑。

  他也不在意，只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撩開車簾，請崔寒衣上車。

  崔寒衣抬腳，眼前忽然伸過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她愣了片刻，輕輕搭著它，借力上了馬車。

  明柿看了蘇子游一眼，心說這不是有她在呢，這蘇公子倒是會搶人活計，對自家小姐獻殷勤。待明柿上車後，蘇子游親自御馬，眉開眼笑地載著兩人往城外駛去。

  出了城門，明柿掀開車簾，瞧著遍野碧綠雀躍道：「三小姐，咱們好久沒見過這樣的景致了。」

  崔寒衣往窗外望去，一派生機盎然，田園阡陌，青瓦農舍，倒是比城裡的宅院看著使人開懷。

  她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確實不錯。」

  外頭的蘇子游聽見了，笑道：「往後若是想散心，我隨時可以帶你們出來。」

  明柿看了崔寒衣一眼，應道：「那便多謝蘇公子了。」

  蘇子游聽崔寒衣並沒有回絕，心頭也十分歡喜，「在這城外，我不止有桃園，還有農莊，四時都有人打理。可比城裡呆著有趣多了。」

  「那可好，我家三小姐從前跟著李大夫學醫，便最喜歡來這城外，及笄後被家裡拘束著，便再沒出來過了。」

  「今後便不必拘著了，想出來便出來，有我隨時奉陪。」

  隨時奉陪？崔寒衣笑了笑，若真能做到，她倒也不妨與他赴一場風月。

  出城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到桃園，明柿先下車，正要去扶自家小姐，卻被蘇子游搶先了一步。

  崔寒衣倒沒扭捏，將手放進了他掌心。

  肌膚相親，二人心頭皆是一顫，蘇子游掩飾不住滿臉的柔情，崔寒衣卻十分坦然。

  「前方便是了。」

  崔寒衣尋聲望去，一道蓬門立在不遠處，門頭上拖著一塊牌匾，上書『桃園』二字。